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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變化就是昨天,我剛認識了靜頤姐。結果今天,強哥就找我來了。
靜頤姐,我笑問,你說,怎麽會這麽巧?
溫靜頤:我怎麽知道?我還是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呵呵就算背後下命令的人不是你,你至少也是把關于我的消息傳過去的人。
鄭曉雲也還是一言不發,繼續抽他的煙。他好像把自己安放在一個聽客的位置上。
我:關于這次強哥找到派出所,有位同事提出的想法很有意思。
爲什麽是在派出所動手,而不是在我家動手?也許是因爲對命令強哥的人來說,在派出所動手,其實比在我家動手方便。
一般情況下,難道不該是在我家動手比在派出所動手方便嗎?
雖然我們那隻是一個小派出所,但怎麽樣,小片兒警也比一對老爺子老太太戰鬥力強吧?
可是,我略一停頓,如果是靜頤姐,就說得通了。
如果我在家裏出事,警察必然會從周邊住戶調查取證。特别是住在對門又是我們家房客的大哥,還有暫住的靜頤姐就會在第一時間進入警方的視野。要是你們跑了,隻會更惹人懷疑。
可如果我是在派出所出事的呢?
調查的重點自然就變成派出所及其周邊。人家也隻會以爲是罪犯挑釁警察,誰還會去留意一個房客和他暫住的朋友。
溫靜頤不再說她聽不懂的那套陳詞濫調。
我: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在大哥的床下發現了那隻包裹。
溫靜頤不笑了。
鄭曉雲也在煙霧裏擡起頭看了我一眼。
放心,我連忙道,那隻包裹還在你的床下。
嚴格講,我不能肯定那隻包裹裏是什麽東西。隻不過我有個朋友跟我說是些麻煩的東西。但是我那個朋友,我指指腦子,從小就學習不好,很笨。我覺得他的話根本不足以采信。
所以,你們也不用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麽。因爲,如果确定是什麽,作爲警察我肯定是要上報的。我也有我的職業道德要遵守。
你看,我繼續示好,我真地不會妨礙你們。
我就想安安分分地做個小片兒警,處理處理打架鬧事的,抓個小偷什麽的就夠了。
說這麽多?溫靜頤媚眼中冷光一閃,我要是那個給強哥下命令的人,直接把你給殺了不是更放心?
我:屍體不是那麽好處理的。就算你們處理得天衣無縫,我這麽大一個活人在你們這兒沒了,我爸媽肯定要報警。
溫靜頤:你爸媽知道你過來了?那把他們也一起殺掉好了。
我看不出她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
不過就算是說笑,一個人可以這麽輕松地拿兩條性命說笑,也夠叫人寒心的。
我:靜頤姐一定在說笑。三具屍體不是更不容易處理了。而且好好的一家三口沒了,這麽多鄰居也會起疑心的。到時候,還是會連累到大哥和你的身上。
溫靜頤靜靜地:
我真怕她再說,把整個單元的人都殺掉。
溫靜頤:好吧,你說得有道理。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你說的這個強哥背後的人,應該是不想連累我和你大哥的。
對對對,我連連點頭,靜頤姐真是冰雪聰明。
喂!溫靜頤瞥向鄭曉雲,你怎麽不租個好一點兒的房子?
鄭曉雲輕輕一笑,噴出一口煙:兩千塊租到這房子,還不夠好?
我正想着,這是不是就算交涉成功了?
冷不防溫靜頤轉回頭:可萬一人家就是想殺了你怎麽辦?反正你也沒和任何人說起過這些話。把你僞裝成自殺?
不,自殺不好。你這麽呆,一看就不像是會自殺的樣子。溫靜頤忽然啊的一聲,兩手輕輕一拍,僞裝成意外好了。這樣就不會惹人懷疑了。你覺得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從腳底闆升起的涼氣。
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沒辦法,隻好
靜頤姐,大哥,我誠實地道,我真的也不想這麽對你們。
其實在咱們聊天之前,我就寫了一封詳細的電子郵件,把我至今爲止掌握的情況,所有的懷疑和分析都巨細靡遺地包含在裏面。然後我給我的電腦設置了一個小程序。每過二十四小時,如果我沒有及時登錄将時間清零,它就會自動将這封郵件群發給我所有的領導和同事。
溫靜頤的神色冷下來。
而且,反正她已經不高興了,我索性都講完,要登錄我的電腦不僅需要密碼,還要通過人臉識别。
在溫靜頤的靜默裏,鄭曉雲停止了抽煙。
哼。溫靜頤冷笑,每天都登錄是嗎?真是個蠢辦法。
我:沒辦法,我不像靜頤姐,我隻是個普通人。對于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隻有有用的辦法,和沒有用的辦法。
這個辦法蠢嗎?當然很蠢。但是也有用。那就行了。
溫靜頤隻是冷冷地看着我。
一直沒說幾句話的鄭曉雲終于又說話了:兔子急了都咬人。所以,何必把兔子逼急了呢?給它一根青草,一根蘿蔔不就完了。
不不不,我連忙道,一根青草,一根蘿蔔都不用。你們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别做就行了。
溫靜頤妩媚地笑了一笑:也對。
不過,她帶點兒引誘地問,你就不想知道強哥是怎麽回事?明明被你滅掉了一個,今天又來一個?
我毫不猶豫,字字铿锵:完,全,不想知道。
溫靜頤忍俊不禁:好吧。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好了。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那麽,我怯怯地問,你們打算還住幾天呢?租金押金,我可以一分不少地退給你們。
溫靜頤正要說話,鄭曉雲先開口了:搬就搬咯。無所謂地一聳肩膀,反正你也對這房子不滿意。
鄭曉雲抽完最後一口煙,将煙蒂在煙灰缸裏碾滅:就這兩天吧。我們一找到房子就搬。
我一個人走出大門,把門在背後關上。過道裏的感應燈馬上自動點亮。
我才覺得雙腳像踩在棉花堆上,兩邊胳肢窩又濕又冷。
就在我如釋重負地回到自己房間,呈大字型躺到床上時,鄭曉雲和溫靜頤的聊天才剛剛開始。
你真的會當成什麽都沒發生過?鄭曉雲問。
溫靜頤笑不露齒:就像你說的,一隻小兔子而已嘛。這點兒仁慈我還是有的。
鄭曉雲微微一笑,一下子仰倒在沙發背上,兩眼定定地看着雪白的天花闆:你說我們怎麽就堕落到這個地步了呢?
哼,溫靜頤不以爲然,什麽堕落,說得我們好像光鮮過一樣。
鄭曉雲微微一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溫靜頤:明天我去找房子。
鄭曉雲意外地收住些許笑容:嗯?
溫靜頤極其蔑視地瞥了他一眼:你的品味實在太差。
鄭曉雲無從辯駁,百無聊賴地撓了撓眉尖,任溫靜頤拎起旅行袋,窈窕多姿地走進另一間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被老太太的驚叫吓得直接從床上栽到地上。
怎麽了怎麽了!我一骨碌爬起來,拖鞋也沒穿,光着兩隻腳闆就沖到客廳。
老爺子老太太反倒被我吓一跳。
老爺子皺緊眉毛:慌什麽東西慌啊!
我:你們大清早地喊什麽呀?
老太太把手裏的一封信沖我一揚:喏,從門縫裏塞進來的。
我狐疑地接過信,一眼就掃完了。信上統共也沒幾句話:阿姨,這幾天麻煩你了。我和朋友找到了新房子,所以搬走了。謝謝你的照顧,租金和押金都不用退了。
:您的紅燒肉很好吃。
我拿着信,來來回回又掃好幾遍,還是不敢相信:這就搬了?
老太太非常地不舍得:多好的孩子。以後再也找不到這麽好的房客了。
老爺子的眉毛卻皺得更緊了:這才住幾天啊?一聲招呼都不打,說搬走就搬走了?三個月的租金加兩個月的押金,可足足一萬塊呐!就一毛也不要了?我看是有什麽玩意頭。
老太太:嘁,你非要人家跟你羅裏吧嗦的,你就舒服了。人家就是人好。
老爺子:哼,我看你是有便宜占,頭就昏了。
老太太:你倒想得多,好人都給你想成壞人,我才不跟你計較。轉頭對着我,是不是呀,兒子。你說人家是不是好人?
我含含糊糊地點頭:嗯嗯。
好人不至于,倒真算好房客。
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就解決了。順利得就好像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本來我還做好心理準備,還要再跟他們半死不活地纏個兩三天。昨天晚上就因爲想這個事想到大半夜才睡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