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外加胃酸翻湧後,我掉在了實地上。睜開眼睛一看,這次沒有像上次一樣掉在長長的隧道裏,而是在一個很寬敞的房間。太寬敞了,空蕩蕩的,很像倉庫之類的地方。隻有其中一面牆上嵌着幾層櫃子。我現在沒有半點兒方向感,實在搞不清是東南西北哪一面的牆。
喘了幾口氣,我剛想爬起來,我那把被柏晨奪走的手槍就又抵在了太陽穴上。
“别亂動。”柏晨森冷地笑着。
從一個二十來歲、年輕姑娘的臉上露出這種老謀深算,尤其是偏向男性化的森冷笑容,還真夠詭異的。
我苦笑着躺回去:“我動都動不了了,哪還能亂動。”
胸口的槍眼又不會自己止血,更不會飛速愈合,血一直都在流着。這樣下去,就算它放過我,我也會失血過多而死。
我可不想等不到周海他們來救我。
“我就是想壓住自己的傷口。”我說。
柏晨自己有眼睛也看得到,便笑了一笑,收起槍:“你不是還指望你的同夥能來救你吧?”
我:“……”忍着疼,壓住流血的地方,“他們很快就會追過來的。”
柏晨呵呵一笑:“他們就算要救你,也得想辦法找别的入口了。”
我一驚:“爲什麽?”
柏晨:“我所畫的武氏密咒隻能用一次。”
我睜大了眼睛:“……”
柏晨:“這不算什麽高深的異術,但是能力越強的,使用起來越精确。”
我:“……”一顆心涼了半截。
柏晨轉頭走去那面牆,拉開其中一隻櫃子,從中取出一雙手套戴上。可是之後,她竟然又走回到我面前蹲下來,扯開我壓住傷口的手,先是解開了我的外套,然後看到我穿在裏面的防護服,就着打穿的槍眼,嗞啦一聲,很輕而易舉地撕開了,露出我一大片鮮血濡濕的胸口。
我吓了一跳,沒想到防護服這麽容易撕開……不對,我之前穿的時候明明很結實,而且它應該不能直接接觸才對。我的目光不禁落在了柏晨戴的那雙手套上。
什麽玩意兒?一物降一物嗎?
柏晨将撕破的防護服再扒開一些,忽然就低下頭來。
胸口上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吓得我大聲問道:“你幹什麽?”
我一把推開柏晨——可是根本推不開,隻是白白害得胸口的槍傷一扯,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
但是很快,我就感覺到柏晨是在吸我的血。她像一個貪婪的嬰兒,用力地吸吮着我的槍傷,還把槍傷周圍的血漬都很不舍地舔幹淨了。
就算我知道其實并不是柏晨,是個不知道什麽東西的詭東西,可是它畢竟占據了柏晨的身體。
被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異性舔傷口……我真的,有點兒臉紅。
但是很快,當柏晨擡起頭來,心滿意足地舔舔染血的嘴唇,那陰森的嗜血感覺,馬上又讓我從頭冷到腳。
“裘家和,”她露齒而笑,本來潔白如貝的牙齒都被鮮血染紅了,“你的味道就跟我想象中的一樣好。”
我瞪大了眼睛。
柏晨:“當年沒有吃到你一塊肉,喝到你一口血,我一直深以爲憾。”
我既意外,但又不很意外地看着他:“你當年,抓了我和楊貝貝就是爲了吃掉我們?”
柏晨:“是啊。這也是我的運氣啊,”她露出一口血淋淋的牙齒笑,“我也沒想到,居然可以碰到兩隻‘珍品’。”
我看着她的臉,聽着她的話,我的頭皮就不由得一陣一陣地發麻。珍品?我和楊貝貝在他的眼中是珍品。
“什麽叫‘珍品’?”我問。
柏晨:“是人類中極爲稀有的高質量品種。你們有強大、純潔的能量,因此作爲能量容器的**也極其的美味。是我們這種東西,可遇而不可求的寶物。”想了想,“就跟《西遊記》的唐僧差不多。妖精們隻要吃唐僧一塊肉就能長生不老。當然,你們的作用也沒有那麽誇張,但的确可以讓我們變得更強壯。”
我張着嘴,聽得呆住了。
原來它當年把我和楊貝貝關在地窖裏,讓我們陷入噩夢,原因就是這麽簡單。我們是它眼中一頓豐盛的大餐。
柏晨沖着我再次舔舔了嘴巴:“當年算你運氣好,我隻吃了那個小女孩。被迫離開後,我也沒想到今時今日,竟然還會遇到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我從她的臉上看到了她的食欲是多麽的高漲。一陣寒意從尾椎骨迅速地爬上了頭頂。
難道二十年過去了,我還是難逃一死嗎?
我還是難逃被它吃掉的命運?
柏晨看出了我的恐懼,呵呵一笑:“你放心,我不會吃了你的。”說到這裏,她似乎有些可惜,“對整個武氏密宗來說,‘珍品’也是極其寶貴的資源。我要把你獻給密宗。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接手你了。”
我驚恐地看着她,已經不知作何反應了。
柏晨忽然站起來,好像感覺到什麽了一樣:“嗯?這麽快,已經來了。”
她話音剛落,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便閃現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柏晨笑着迎上兩步,略帶訝異地道:“怎麽是你?溫小姐呢?”
來人有着低沉中略帶閑散的聲音:“她受了點兒傷,還在休養中。所以由我代替她來。”
我躺在地上,不禁睜大了眼睛。是鄭曉雲。
可是鄭曉雲還沒看我,好像躺在這裏的是誰對他來說并不重要。
鄭曉雲看着柏晨的眼神忽然一冷:“你擅自動過他了?”
柏晨笑道:“不是,抓他的時候,他不聽話,所以受了點兒傷。反正那些血也會流出來,就别浪費了。”
鄭曉雲似笑非笑地彎起嘴角,朝我很不經意似地揚了一下下巴:“就是他?”
我強忍着内心的激動,默默地看着他。
柏晨連忙點頭:“對。”
鄭曉雲一皺眉頭,還有幾分嫌棄:“看不出來有什麽特别之處啊!”
柏晨:“我們這一族對各種生靈的品質是很敏銳的,我可以打包票,他絕對是難得的‘珍品’。”笑了一笑,眼神有點兒灼熱地看上鄭曉雲,“其實你也是。”
鄭曉雲笑着,一邊眉毛微微一挑:“要不要讓你咬一口?”
柏晨立刻也笑起來。就此帶過。
鄭曉雲:“那好吧,我就把他帶走了。”說着,走過去擡起我的一隻手,回頭又對柏晨道,“來,幫個忙。”
柏晨便走過去,依照鄭曉雲的指示要去抱起我。當她低下頭時,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我驚得渾身一抖,眼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因爲痛苦而變得極度扭曲。可是她的身體卻好像被定住一樣,根本就掙紮不了。隻能任由鄭曉雲的一隻手抓在她的頭頂。
柏晨的叫聲越來越慘烈,聽得我耳膜都開始疼起來。而鄭曉雲的手也慢慢地離開了她的頭頂,但是有一條灰溜溜的東西被抓在鄭曉雲的手裏,下半截還埋在柏晨的身體。
接下來就像看慢動作一樣,有一道灰色的人影被硬生生地,從柏晨的身上剝下來。特别是剝到最後一點點,人影的手還死死抓柏晨,幾次顫抖,才終于成功。柏晨的尖叫變成了一種動物的嘶吼。
全部剝離出來後,灰色的人影就像一塊有着上佳彈性的皮一樣,在鄭曉雲的手裏抖動着。
我這時才發現,說它是人影其實是不對的。它的舌頭吐出了嘴邊,手特别長,幾乎一直垂到腳邊。而且每隻手隻有四根手指,但異常的尖銳,指甲像鈎子一樣。
鄭曉雲手上遽然一抖,那灰色的東西就變成了一團灰塵,噴散到空氣中,略翻滾了兩下,就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柏晨的身體一下子癱軟在我的身上。
槍傷被壓,疼得我又是一口涼氣。
柏晨已經昏過去了。我現在又疼又沒力氣,根本動不了她。
鄭曉雲見狀,幫我把柏晨扶到一旁,我才抖着肩膀順了一口氣。
“大哥,”我勉強扯出一抹笑,“一眨眼,兩三個月沒見了。”
鄭曉雲看看我胸口的傷:“還有力氣說話,看來沒傷到要害。”又來扶我坐起來。
我看一眼那灰色東西消失的地方,有心有餘悸:“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鄭曉雲:“傲因。”
我聽不懂,沖着鄭曉雲眨了眨眼睛。
鄭曉雲笑了笑,再度仔細地檢視了一下我的傷口:“貫穿傷,子彈沒留在體内。算你運氣好。”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隻小瓶子,倒出一些微黃的粉末,敷在前後傷口上。
剛敷上去還沒感覺,吸了一口氣的工夫,就陡然火燒火燎地痛起來。我忍不住龇牙咧嘴,咝咝地抽着氣。
鄭曉雲呵呵直笑:“剛才不是還挺勇敢的嗎?現在沒事了,倒不耐痛了。”
我:“剛才不是勇敢,是太害怕,害怕得不知道了。現在是真疼啊!”
說話的工夫,傷口更疼了,真像有火在傷口上燒一樣。我疼得直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