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房裏,周海和章家骠還在。周海還在床上有氣沒力地躺着,章家骠一個人在一旁看電視,看見我回來,連忙問我衛林怎麽樣了。我便告訴他們沒事了,衛澄宇正陪着他。
章家骠便松了一口氣,想想,又問:“衛澄宇的裝備好像跟我們不一樣,隻有一把唐刀?”
我:“嗯。”
周海終于翻過身來,提起了一點兒興趣:“那把刀還挺厲害的。”
章家骠不解地道:“不是說,隻有升任初級調查員後滿一年,才可以選擇其它武器?還有槍、防護背心那些裝備呢?”
周海:“衛林的武器還沒看到,但是他的血好像比衛澄宇的唐刀還厲害?”
大家一起靜了一會兒,都覺得這兩個姓衛的身上迷霧重重。
我隻好告訴他們:“而且,這已經是他們第二次來參加升級考核了。”
周海和章家骠就跟我之前的反應一樣,呆得可以。
周海一骨碌坐起來:“怎麽可能!你看他們倆拉風的樣子!”抿着嘴巴,很嚴肅地搖搖頭,“我跟你說,搞不好他倆比幾位師傅還厲害。”
我也有同感。
在電梯裏的時候,衛澄宇簡簡單單的退後兩個字,幾位師傅就真帶着我們退後了。而且,從第一次見衛林和衛澄宇,我就覺得楊重雖然名義上是他們的師傅,但實際上根本就管不了他們。還不如說是保姆。
“你們還記得嗎?”周海又提醒我們,“第一次在溫靜頤……啊不,是溫佳頤總部長那裏見到他們時,總部長對衛林那個态度!”
我們同時回想起來。
那時衛林有點兒故意賣萌的嫌疑,笑嘻嘻地管溫佳頤叫姐姐,結果卻被溫佳頤嫌棄得了不得,半邊腮幫都被她捏腫了。溫佳頤還罵他死老頭。
我心裏咯噔一響。
“他到底多少歲了?”周海和章家骠異口同聲地問。
我反而沒有參加。
周海問章家骠:“你以前見過這種情況嗎?外表是小孩子,但實際上已經一把歲數了?”
章家骠狐疑地摸了摸後腦勺:“有是有,但是……我從衛林的身上感覺不到非正常人的氣息啊!”
我也是。我在他身上一點兒臭味都沒問到。
章家骠接着道:“再說了,總部吸收他們爲調查員,而不是特殊調查員……難道總部也會搞錯?”
周海說不上來了。
可惜這些我們都不能去問。嚴格說,就是我們三個在這裏議論都是不行的。
“唉,”周海煞有介事地大歎了一口氣,“本來以爲進了總部,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結果接觸到的這些人卻一個比一個奇怪。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啊!”
我笑了笑:“難得啊,海哥你也有消極的時候。”
周海看我一眼,也隻好笑笑。撲通一聲,又倒回床上問:“你們還講什麽了?”
我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也沒什麽有用的了!無非就是讓他好好休息,跟他多道了幾遍歉。”
周海:“那個衛澄宇呢?”
我:“她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跟我說,光是瞪我了。”
周海撇撇嘴:“兇婆娘。”
“那個……”章家骠看着我們,猶猶豫豫地道,“我看他對家和還算手下留情了。”
周海和我一齊看向他。
章家骠:“憑她的本事,隻讓家和的下巴貼塊藥膏,怎麽看都是拿捏準了的。”
我笑了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裏貼了一大塊活血化瘀的藥膏。現在好多了,當時她一個刀把敲上來,真挺疼的。我還以爲下巴碎了呢。她那時候出手真叫一個快,就是直接一刀抹了我的脖子,估計我還得愣着。
“骠子說得對。”我心平氣和地道,“再說了,這件事本來就是我有錯在先。”
周海就是偏心我:“那也不能怪你。你那時候是感覺到有東西飛到他那邊了,你是爲了救他。”
我笑了笑:“可惜畢竟什麽也沒有啊……”
周海:“這個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對吧。而且你的感覺有的時候還是挺算數的。”便大手一揮,“這個隻能算運氣不好。”
我不禁笑出來。章家骠也笑了。
這時,有人敲響了門。原來是邵百節回來了。他告訴我們總部明天就會另派人手來接手,他們幾個師傅會留下幫忙,至于我們就算任務結束先回總部彙報。
周海看确實沒有我們的份,雖然不甘心,也隻好垂頭喪氣地乖乖聽話了。
邵百節交待完畢,便徑自離開了。
看着他高大寬厚的背影像往常一樣沉默地消失在門外,誰也沒有想到,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看到他。
第二天一早,我便很積極地拿上東西,第一個走出房間。昨天晚上我就收拾好了。自從正月裏被拉到總部加強訓練,緊接着又接了第一件案子,我都兩個多月沒回家了。
哦,對了。我的家也挪了位置。
換成你,你急不急着回家?
周海看我高興得滿臉都是笑,便也扯了扯嘴角。
章家骠還是一臉木木呆呆的樣子。他不像我和周海。我呢,是有爸媽也有媳婦。周海雖然沒有媳婦,可是爸媽還是有的。隻有章家骠,一個家人都沒有。一想起這一點,我忽然替他覺得有點兒心酸。
章家骠缺乏和人相處的能力,可能不光是因爲他是活死人,也和他本來就是孤兒的身份息息相關。
我:“要不回頭我們先一起吃個飯?”
周海擡頭一看我,馬上明白過來:“行啊。咱們第一件案子也算圓滿達成,自己給自己喝個慶功酒!”
章家骠看看我們,淡淡一笑:“那,那我請客。”
周海:“那怎麽行?慶功酒人人有份嘛!”
我看章家骠是真想請,便道:“也行的。以後咱們三個輪流請,不就完了。”
周海點點頭:“也行。”
這一次,總部的直升飛機沒有停在縣政府大樓,而是停在了酒店大樓。一口氣來了三架直升飛機。第一架直升飛機上,隻下來一個人。我一看到那個人就覺得有些驚悚,後面兩架直升飛機都忘了注意了。
那個人的年紀不好說。他的形容十分枯稿,特别特别瘦。身上穿一件大衣,顯得空蕩蕩的,一雙手插在褲兜裏。隻有脖子以上的部分可以看到。頭發有點兒長,亂稻草一樣在疾風裏飄來飄去,眼窩特别深,顴骨又特别高,顯得兩隻眼睛陷在眼眶裏一樣,閃着幽幽的冷光。脖子也又細又長,略微一動,就能清晰地看到青筋凸顯出來。
說句不誇張的,幸虧現在是大白天,這要是晚上看見他,非得以爲見鬼了不可。
“嚯,”站在我旁邊的周海小聲地道,“這人怎麽瘦得跟骷髅一樣?”
原來心底發涼的,不是我一個。
忽然,那人的視線掃向我,像兩道鐵鈎似的,鈎得我猛打了一個哆嗦。我一下子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動也不敢動地看着他。
我一直以爲邵百節的眼神就夠冷峻的了,現在才知道,那還是我太傻太天真,沒見過世面。
這個人的眼神才是真冷。而且冷得夠毒。
被邵百節盯着,我頂多覺得心虛。被他盯着,我感覺被毒蛇咬了一口,渾身又麻又痛。
我想沖他嘿嘿笑一笑,但擠了半天,臉上的肌肉也沒能動。旁邊的周海,章家骠也始終沒有聲音。
還真是好兄弟啊,連吓傻都得一起吓傻。
邵百節的聲音及時響起:“楊厚。”
那個人才眼神一動,放過了我。他看了邵百節一眼,但随即又朝我龇牙一笑。這一笑,吓得我魂都快飛了!
這個叫楊厚的男人,居然長着一口青黑色的牙!
而且牙齒很長,一龇牙,就給人一種滿口肉都沒了,隻剩下牙的感覺。
我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冷汗嗖嗖地往外冒:fuk,這真是鬼啊!
等會兒,邵百節說他叫楊厚?我怎麽覺得名字的風格跟楊重有點兒像……
“大哥。”
這回是楊重的聲音。
那隻鬼……不,不是,那個楊厚,應聲轉頭看一眼楊重,點了一下頭。
楊厚邁開大步向我們走來,直到他和周海擦肩而過,我一口氣才吐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憋氣太久,頭都有些昏了。我正覺得自己的兩條腿一陣一陣地發軟,卻聽撲通一聲,章家骠已經跪倒在地,兩隻手撐在樓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我和周海吓了一跳,連忙一左一右地去扶他。但是章家骠就是站不起來。我這才發現他的臉色白得跟蠟一樣,臉上、脖子上全是汗,領口都是濕了。
“骠子?”我小聲地叫他,自己的聲音也有點兒無法抑制地發抖。
起先他沒反應,光是睜着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撐在樓頂上的手。後來我又叫了好幾遍,他才還魂似地一抖,兩眼裏都是恐懼地看着我。
“沒事吧?”我問。
章家骠好像也想說沒事,但動了動嘴巴,最後隻是頗爲費力地吞了一口口水。
“喂!”前方傳來樊夜的大聲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