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小子，你到底是哪來的？咳咳……”
拿着從商店裏買的紅參粉泡了杯水，男人喝了幾口，咳嗽了一下。
他扭頭看了男人一眼，聞着鼻間淡淡飄來的酒臭味，撇了撇嘴，直接跳下石凳，往公園外走去。
“呀，臭小子，大人跟你說話，沒聽到嗎？”
然而還沒等他走遠，一隻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帽子，一把又把他拽了回去。
他鼓了鼓小小的眼睛，好好瞪了瞪男人，然後沒好氣地撇了撇小嘴，心裏面很後悔剛剛的好心。
“呀，小子，你不會是在心裏說我不懂感恩吧？哈，小子，你自己看看，一塊破紙闆，也就能墊下屁股，你不會真的打算把這個給我蓋着吧？”
似乎是讀懂了他的眼神的含義，男人很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有些沒好氣地拿起手邊的一塊大紙闆晃了晃，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好笑還是好氣。
他依然撇着嘴，明顯一臉不爽地抱着雙臂蹲在了地上，悶頭不說話。
“哈。呀，小子，說真的，你剛剛爲什麽要管我？看你這樣子，離家出走？哈哈……”
看到他這副受氣的模樣，男人輕笑了一聲，接着擡頭看着雲霧都開始漸漸散去的夜空，嘴裏有些出神地問着，不過，話說到後面，男人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擡了擡頭，還是沒好氣地瞪了男人一眼，接着，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下男人臉上濃黑的眉毛，撇了撇嘴，又低下了頭，似乎是要繼續沉默着。
不過，幾秒之後，一聲悶裏悶氣且稚嫩的聲音傳了出來。
“因爲……你長得像好人。”
“好……好人？”
男人聞言一愣，眨了眨眼睛，低頭看向蹲在地上的他，忽然，眉頭輕輕一皺，一絲憐愛從眼中劃過。
在公園裏的路燈照映下，這道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似乎，顯得有些孤獨……
“呀，小子，坐上來，兩個人坐在一起暖和一點。”
沉默了一下，男人站了起來，然後也不管他是不是同意，直接把他整個抱了起來，放到了自己剛剛坐着的位置。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男人，還是沒好氣地撇了撇嘴，然後就很心安理得地坐在了那個位置上了。
“呵，呀，小子，天氣怪冷的，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看到這小子都這個樣子了還敢對自己這麽“嚣張”，男人忍不住笑了笑，接着扭頭看了看四周已經寂靜無人的公園，轉回頭來正色向他問道。
他擡眼看了男人一下，接着眼皮又耷拉了下去，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了出來。
“沒有。”
“沒有？”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不由地皺起眉頭來，看了看他身上的穿着，嘴裏又問了一句：“你爸爸媽媽呢？”
“媽媽去世了。”
他低頭掰着手指玩，眼睛眨也不眨的，仿佛能看出一朵花來一樣。
男人聞言又是一愣，緊接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深藏的憐愛又深了幾分。
媽媽去世了……這句話足夠男人聽出很多東西了。
随後，男人的表情又變了變，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低下了頭，臉上的表情一時竟和那個低着頭的小小身影有些相似。
“走吧，你是福利院的對吧？我帶你去叫門。”
又沉默了一會兒，男人站起身來，目光凝視着看了自己身邊那道小小身影一眼，目光中閃過一些莫名的神色，但瞬間被他自己壓住了。
他什麽也沒說，默默地站起來，然後小手抓起了那塊大紙闆。
“幹嘛帶這個？”男人見況有些奇怪地問道。
“被子。”
他擡起頭，指了指紙闆，言簡意赅地解釋了一句。
男人的眉頭倏地一下又收緊了，在他還有那塊紙闆之間來回看了看，漸漸地似乎明白了什麽，“你……還沒去福利院？”
“嗯。”
他點了點頭，很簡潔地回答道。
“爲什麽不去？”
男人的眉頭收得很緊。
“因爲像我這樣的就要去那裏，所以，那裏有很多我這樣的，所以，不去。”
他低着頭，用小手擦了擦紙闆的水漬，嘴裏用有些奇怪的方式解釋道。
雖然奇怪，但男人一下就聽懂了他的意思，目光顫了顫，深深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這個小小身影，臉上忽然又露出了剛剛那種莫名的神情。
沉默地站在那裏，男人臉色不斷變化地看着他低頭仔細擦着紙闆上的水漬。
“呀，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再次沉默了一會兒，男人看着他把自己的“家當”處理好，然後突然開口又問了一句。
他瞥了一眼男人，口中淡淡回答了一個字。
“宇。”
“宇嗎……林允宇，嗯，挺好聽的……”
“你在說什麽？”
他有些奇怪地擡頭看了看，實在不明白他眼前這個大人又在小聲嘀咕什麽。
男人聽到他的問話，低下頭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緊接着，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說了一句讓他呆了呆的話。
“呀，小子，願意當我兒子嗎？”
“兒……兒子？”
他的小眉頭下意識就皺緊了，烏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男人，然後複又低下了頭，嘴裏就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要！”
“不……不要？”
男人愣了愣，接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又低着頭的他。
嗯，怎麽說呢，他現在這副樣子，擺明了就是一副記仇的傲嬌模樣。
“呀，小子，我就扯了你脖子一下，你不用這樣吧？”無語了一下，男人語氣裏略帶些無奈地說道。
他撇了撇嘴，依然低着頭，連看都沒看男人一眼。
“呀，小子。”
“呀。”
“呀，小子，你要是不跟我走，你就要去福利院了。”
“我可不是吓你，就你這一雙小腿能跑多遠？肯定會被抓回去的。”
“呀，哎西……”
看到這小鬼這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男人一下子就較上勁兒，本來剛剛那句話說出口男人就有點後悔了，可是沒想到他居然這副樣子，結果立馬就火了，嗯，怎麽說呢，這貨也傲嬌了……
不過，不管男人說什麽，那道小小的身影依然是一副巋然不動的樣子，明顯什麽都沒聽進去。
“哎一古……”
有些頭疼地拍了拍額頭，男人很無語地看了看他，緊接着，忽然擡頭看了看夜空，嘴裏又冒出來了一句話。
“呀，小子……我的孩子也沒有母親。”
小手陡然一頓，他猛地擡頭看着男人，然而這時男人卻并沒有看着他，而是擡頭有些出神地望着漸漸露出星空的夜幕。
“我不知道失去母親是什麽感覺，可是，那天晚上允珍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了很久。”
他眨了眨眼睛，他并不知道這個允珍是誰，但是，這不能阻止他緊緊抿着嘴角，不讓心裏那種似乎稱之爲悲傷的情緒幹擾自己。
“說實話，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真的很辛苦，而且還是兩個女孩……”
“所以，你爲什麽要當我爸爸？不是已經有兩個孩子了嗎？”
他忽然插嘴問了一句。
男人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又下意識微微皺了皺。
從剛剛開始，男人就已經發現了，這小鬼不知道是天生這麽聰明，還是……
沉默了一下，男人看着他，嘴裏似是開玩笑又似是認真地說道：“因爲……家裏缺個男人啊。”
“不是還有你嗎？”他眨了眨眼睛，很不解地問道。
“呀，小子，你覺得我能活多久？我死了我兩個女兒怎麽辦？”
“所以說……你想讓我幫你照顧你女兒嗎？”聽到男人的話，他似乎這才有些恍然地說道。
男人又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搖了搖頭，緊接着似乎自己想到了什麽，忍不住輕笑了一下，說道：“呀，小子，你不會真的是我兒子吧？怎麽感覺性格和我那麽像？嗯？什麽都可以想到交換上去。”
他聞言愣了愣，然後撇了撇嘴，卻也沒有理會男人的話，而是接着問道：“所以爲什麽是我？”
“什麽？”
“你爲什麽要選擇我當你兒子？你應該可以選别人吧。”
男人聞言又愣了愣，緊接着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臉上那種莫名的表情裏似乎還多了一些其他東西。
“呀，呀。”
一隻小手在男人面前使勁兒晃了晃，讓其回過神來。
不過，男人回過神來之後，立馬注意到了剛剛喚醒自己的那幾聲叫喊，臉上頓時露出了火冒三丈的表情，一把把他架了起來，扛在肩上，順手還狠狠抽了幾下他的屁股蛋。
“啊！你幹什麽？！”
“幹什麽？！呀，小子，當我兒子我要先好好教教你什麽是禮儀！臭小子！說起來你剛剛到現在都沒有對我說敬語吧？還敢對父親說‘呀’，你找抽嗎？！”
“……我……我什麽答應你了？！”
“沒答應你不早就走了？還會待在原地？！”
一陣的沉默，緊接着，一聲聽起來似乎心思被戳破而氣急敗壞的稚嫩聲音響了起來。
“臭老頭！”
“什麽？！呀，小子，我本來不想在街上這麽做，可是，我覺得有必要現在讓你知道一下什麽是父親的威嚴！”
“啊……啊，你幹什麽啊！”
“救命啊！”
“臭小子，你還叫？！”
“……”
“啊！你是小狗嗎？！”
“臭老頭！”
“哎西，看來我真的要好好教育你一下了，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