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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那年冬天,風在吹六


……

“那麽,我……就走了。您……請保重身體。”

提着行李包的手緊緊攥着提帶,少年微微咬了咬牙,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顯得鎮定一些,然後,他就對正坐在凳子上的中年男人深深鞠了一躬。

“……走吧,路上照顧好自己。”

有些無力地擡起手揮了揮,中年男人瞬間就注意到了自己此時聲音中那種輕顫,可是,他除了能夠握緊自己的手掌之外,其他的,他不能做什麽了……

得到中年男人的許可,少年這才直起了身體,又對其點了點頭之後,轉身握住了客房的門把,不過,就在這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麽,開門的動作頓了頓。

“爸……”

目光瞬間顫了顫,呼吸下意識急促了一下,中年男人連忙擡起有些頹然低下去的頭看去,正對上了房門口那雙深邃的眸子。

“暑假的時候,我曾經出去了一趟,您記得嗎?”

微微愣了愣,中年男人眨了眨眼睛,似乎确實想起了什麽,可是同時的,他的臉上卻又不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着少年沒有說話。

“原本确實是要去光州的,可我突然改變了主意,我去散心了……找到了一個好地方呢。不過……那個時候,在那裏,有一個人告訴我一句話。”

話說到這,少年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與中年男人的目光對視着,今晚一直看上去很淡漠的臉上忽然地,出現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你根本不懂我的夢想!’,嗯,這麽說的。”

中年男人又是一愣,緊接着,他的臉色突然微微變了變,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呵。”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中年男人的表情,少年輕笑了一下,臉上那種淡淡的微笑越發明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偏心,同樣的話,允兒說的,一點用都沒有,可是……她說的,反而讓我明白過來。”

中年男人默默地傾聽着,濃黑眉毛下的雙眼用一種有些複雜中又似乎帶着點慈愛的目光靜靜地注視那道站在房門邊的挺拔身影。

“不過,明白是明白,但……我也有自己的堅持。所以說,我還是努力地試了一次,于是……”

說到這,少年的嘴角又往上揚了揚,淡淡的微笑中忽然湧出了點無奈的感覺,“真的是……很倔強的丫頭。所以說,我放棄了。”

中年男人微微挑了挑眉梢,依然靜靜地注視着,在等待着少年接下來的話。

“爸。”

呼吸又下意識急促了一下,中年男人不自覺地微微坐直了身體,凝神地看着站在他不遠處的那道挺拔身影。

“她的一切,誰都沒資格插手。所以說,我放棄改變她,決定……改變自己。”

手掌再次瞬間握緊了起來,中年男人呆呆地看着房門邊,在那裏,正有一張淡淡微笑面容正在注視着他,在那雙閃亮深邃的黑眸中,似乎閃爍着一種從内心最深處透出來的堅定……

……

推開窗,深呼吸了一下清晨新鮮的空氣,她轉身進了房間裏,照了照鏡子,接着好像發現了什麽,猛地眨巴眨巴眼睛,想把哭得紅腫的眼睛睜大一點,可是還是腫得不得了,看起來相當明顯,不由地喪氣地癟了癟嘴。

“笃笃。”

“允兒,我們出發吧。”

忽然,一聲輕輕的敲門聲響起,緊接着,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了進來。

“哦,爸爸,知道了。”

盡量讓自己有些沙啞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明顯,她又對着鏡子好好整理了一下,然後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蛋,深呼吸了一下,對自己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接着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爸爸,昨天允兒她……我都安慰一個晚上了……”

房門外,年輕女人和中年男人已經在等她了,年輕女人還湊在中年男人耳邊說些什麽,一見到她出來,年輕女人就連忙眨了眨眼睛,立馬收聲,從中年男人的身邊讓開了一點。

不過,她卻是沒有在意這個,昨天她的動靜那麽明顯,姐姐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意的是……她并沒有找到那個她已經準備好面對的那第三個身影。

不由自主地輕輕皺起眉頭,四處又看了看,還是沒找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想了想,猶豫再三,她還是張口問道:“那……那個,他……他呢?”

他……

年輕女人和中年男人對視一眼,均能看出對方臉上瞬間充滿的猶豫,随後,中年男人轉頭看着故作一臉平靜,實際上表情裏的那種緊張疑惑很明顯的她,嘴唇嗫嚅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允兒啊,允宇他……離開了。”

霎那間,她仿佛感覺自己的心髒停跳了一下……

兩分鍾之後。

“嘭!”

一個纖細的身影在路人略顯詫異的目光中有些跌跌撞撞地沖出了酒店的大門!

冬日裏清晨相當清寒,雪雖然不再下了,但冷風依舊輕輕吹着,她一跑動起來,那冷風便也劇烈了起來,帶着點點銳利般的感覺吹刮到了她的臉上,然而她卻不管不顧,依然拼命一樣地向前跑去。

‘大永高今年有一個保送到美國舊金山大學的考試名額,你oppa的成績你知道,他被選中并且也通過考試了。’

‘這本來是好事,不過要去的是國外,還是四年,很可能不能經常回來,而且……而且畢業之後他應該就會待在美國了,很可能……不會回韓國了……所以他之前還在猶豫。’

‘報道時間限制到了3日,本來1日他就要做出決定了,到底去不去。陪我們來這次家族旅行之後,他做出了決定……今天淩晨的時候他已經坐最早的一班車走了……’

她瘋狂地向車站方向跑去,銀牙死死咬着下唇,淚水早就止不住地再次從眼睛裏流了出來。

終于,在用一種有生以來從沒有過的速度瘋狂跑到目的地之後,她看着空無一人的車站,在呆了幾秒之後,還是……忍不住了。

“嗚……”

“嗚……”

“嗚……嗚……”

無力地蹲在地上,修長的手掌捂住了嘴,可是還是止不住哭聲,淚水怎麽樣也止不住地流了出來,她的腦子近乎空白,一邊哭,一邊呆滞地看着空蕩蕩的車站,心裏隻記得最後一件事。

呆呆地擡起另外一隻手,手裏面正攥着一張已經有些皺巴巴的紙,先忍着哭泣,她顫抖着雙手把這張紙好好地攤開,然而,就在她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後,整個人又呆住了,兩行淚水怎麽也沒止住地流了出來……

在紙上,隻簡單地寫了兩行字,平平淡淡的語氣,很舒緩的韓文,就像是簡單地一筆一畫寫上去一樣。

“做一個負責任的人,決定了,就不要後悔,就負責到底。”

“證明給我看,我錯了。”

……

……

2007年。

“允兒?允兒?”

幾聲輕喚讓她回過神來,一下子意識過來,連忙就站起來,很不好意思地對着面前的記者鞠了好幾下躬,“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我走神了。”

“呵呵,看來前面那些問題還是太無趣了一點啊?不過,接下來的問題應該不會這樣了。”

這位中年記者明顯脾氣很好,對站在場外的她的經紀人微微笑了笑,示意沒事,接着就滿臉微笑、語氣溫和地用一種略帶打趣意味的話語把事情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啊,是,您問吧。”

中年記者的解圍她當然看出來了,連忙又對他鞠了一下躬,然後就一臉認真地坐了下來,集中精神聽着中年記者的問題。

“好,那麽,接下來就到了百問百答的第七部分了,‘過去’。好,第一個問題:喜歡過我的異性共有幾名?”

“呃,三個?四個?有點忘記了。”

“對我表白過的異性有幾名?”

她微微愣了愣,緊接着,嘴角不知怎的,悄然露出了一絲不由自主的微笑,答道:“一個。”

“這麽少嗎?我們允兒看起來之前在學校裏應該也是校花級别的吧?告白的人這麽少嗎?”中年記者有些驚訝地問道。

“對,”她又笑了笑,美麗的卧蠶眼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縷很溫柔的目光,“可能是我比較暴力的原因吧,自從有第一個男生和我告白之後……呵呵,其他人都被吓退了。”

“哇~這還真是……”

中年記者也不禁笑了笑,不過他很清楚現在的主要内容是什麽,接着就繼續問起了問題。

“那麽,第一次接觸酒精的時間?”

“還沒有喝過。”

“哭得最慘的記憶?”

她微不可察地頓了頓,旋即對中年記者露出了點苦笑,似是有些喪氣地說道:“太常哭了。”

“那麽,記憶中最棒的旅行?”

她又頓了頓,這回猶豫了幾秒,才正式回答道:“不知道算不算最棒的,可是……有記憶最深刻的,就是……2004年12月31日我家去正東津的旅行。”

“記得這麽清楚?”

中年記者又有些驚訝。

“對,因爲……印象很深。”她微微一笑說道。

“哦……好,那麽,在難過辛苦的時候最能得到力量的安慰?”

她眨了眨眼睛,答道:“姐姐的安慰。”

“好,最後一個問題,到現在爲止覺得後悔的事?”

聽到這個問題,不知怎的,她微微愣了愣,然後,在沉默了幾秒,臉上再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看着中年記者,用一種平淡又似乎很堅定的語氣答道。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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