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沒等韓宇問出聲，尹執就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先聽聽你的理由是什麽。”
“什麽理由？”韓宇眉頭一皺。
“你這麽着急想要知道理查德那五天裏做了什麽的理由。”
尹執抱起了雙臂，細眯起來的雙眸以一種毫不遮掩的審視目光盯着他，“你總不會告訴我你是心血來潮吧？事情都過去好幾個月了，直到這個時候你才來追究這件事，要是沒點特别的理由，你認爲我會相信嗎？”
“這個理由對你來說重要嗎？”韓宇有些無奈地說道。
“不重要。”尹執幹脆地搖搖頭，接着又話鋒一轉：“但你今天提醒了我，你有不少事情在瞞着我。所以從今天起，你要做什麽，都得先給我一個理由。說實話，我很讨厭那種被人瞞着的感覺。”
韓宇忍不住沒好氣地看看她，說道：“好像你也對我隐瞞了某些事情吧？”
“對啊，那又怎麽樣？”
誰料，尹大社長卻攤了攤雙手，用很氣人的口吻回答道：“我是女人。”
不得不說，這一刻韓宇腦海中真的控制不住地冒出了孔子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他沒再試圖和尹執讨價還價，還是老實地交代道：“我今天去找樸素妍，其實是想問她一件事情，結果卻得到了一個令我感到很意外的答複。”
“什麽事情？”纖細的眉毛頓時微不可察地往上揚了揚，尹執面上則依舊淡然。
“上一次我去幫T-ara進行應援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怪事。我記得自己以前從來沒有和樸素妍接觸過，但那天在電視台後台的時候，本來是初見的兩個人，樸素妍對待我的态度卻很奇怪，就像是在對待一個自己很讨厭的人。”
“你本來就是一個很讨人厭的人。”
尹執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韓宇瞧瞧她，沒作回應，顯然這女人還在不可理喻的狀态中，惹不起。
他繼續往下講述：“這件事讓我有些在意。于是今天就特意去問了一下。結果你知道她是怎麽回答我的嗎？她跟我說，她其實早就見過我了。有一次她和她男朋友在電視台，見到了我，和我莫名其妙就産生了口角，我還順帶着揍了她男朋友一頓。”
“是理查德幹的。”
這時尹執又接了一句，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感受到韓宇看向自己的視線，她就一臉平靜地說道：“這并不難猜。如果你真的揍了誰，既沒有傳出新聞，我這邊也沒有半點消息的話，這就說明有人把事情給壓下來了，能做到這一點的目前好像隻有理查德。”
韓宇沒有對她這話做出什麽回應，直接點頭說道：“按照樸素妍所說的時間來推斷，那應該就是在理查德那家夥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幹的事情，所以你現在應該知道我跑來找你的理由了吧？”
“這就是全部嗎？”
尹執突然問道。
“什麽？”
“我說，這就是你全部的理由嗎？”
聽完韓宇所說的這件事，尹執的臉上沒有出現絲毫的波動，“這件事不是已經被擺平了嗎？樸素妍現在也是我們的人，你還在擔心什麽？”
“這件事，根本不是重點！”理解尹執的問題後，韓宇就皺眉說道。
“那你的重點是什麽？難道直到今天，你才了解理查德的性格嗎？就算是真的欺淩弱小，他也永遠會是作爲強勢一方的那個‘惡霸’。”
“對……你說得沒錯。”
聽到尹執這麽說，韓宇忽然就皺了皺眉，奇怪地低下頭去，沉聲說了一句。
尹執的臉上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她放下自己的雙手，打算坐正身子，“我早說過了，他很像你——”
“不是。”
韓宇忽地深吸了一口氣，擡起臉來，看向面前微愣的尹執，然後說出了一句叫人十分吃驚的話來：“我的意思是說，你說得沒錯……直到今天，我才突然‘了解’理查德那家夥的性格。”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尹執下意識輕蹙起了眉頭。
“在你看來，樸素妍的事情并不是什麽大事。确實，在我看來也是這樣。畢竟對于那些過分的舉動，我自己也無可奈何。所以我跟樸素妍道完歉之後，這件事就算結束了。”
不知道爲什麽，聽着韓宇說這番話時那股沉穩的語氣，尹執心裏面反而越發覺得詭異起來，她不由蹙眉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
韓宇抿抿嘴，對上了她看來的疑惑眼神，俊朗的臉龐上不知何時似乎逐漸蔓延起了一股難言的陰郁之色。
“樸素妍的事情隻是一件小事，但它突然提醒了我一下。讓我意識到另外一件事情。”
“什麽事？”尹執愈發不解。
“如你所說，如我所見，理查德是一個根本不受控制的不穩定因素，對吧？”
“對。”尹執不自覺地咬了咬紅唇，蹙眉盯着韓宇，“所以呢？”
“所以，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要是理查德對允兒她們出手，我們該怎麽辦？”
刹那間。
仿佛是腦海中的什麽節點被貫通了一般，尹執在一瞬間就徹底明白過來韓宇的意思了！
她的表情似是怔愣，好像從未想到過韓宇所說的這種可能性，又似有一絲驟起的緊繃與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像，她真的認爲這種事将會發生一樣。
“以前你和我都走進了思維上的一個盲區。”
韓宇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往後靠在座椅的椅背上，臉色已經變得出奇嚴肅，他和尹執對視着，聲音格外低沉地說道：
“你和我，過去雖說都很防備理查德他們，但事實上，不管是我還是你，潛意識裏都認爲，理查德他們的來源是我。我們認爲我是善良的，再加上至今爲止，我身體裏的那些家夥們好像都沒鬧出過什麽真正的大事。因此，我們就下意識地以爲，他們不會給我們造成什麽真正的大麻煩。換言之！就是我們其實一直把他們當作了一個‘小問題’來對待。但是……我今天忽然想到一些問題。那就是，理查德他們真的隻是‘小問題’嗎？他們真的，不會做出什麽真正意義上的‘壞事’嗎？”
韓宇的兩個問題讓尹執的臉色莫名變得難看了幾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對他說道：“不會的！再怎麽說……‘他’也是你！不管是理查德還是誰……‘他們’既然是你，就絕對不會對允兒小姐她們做什麽的。”
尹執太了解韓宇了。
這種了解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還要遠遠超乎韓宇自己的想象。
所以在韓宇提出這個假設的同時，她就意識到韓宇最爲擔心、也是最爲害怕的那件事是什麽了。
她必須馬上給出這樣的答複，她也隻能給出這樣的答複。
然而，當問題牽涉到允兒她們的時候，韓宇顯然也不再是以往那個被她三言兩語就能輕易說服的男人了。
“你拿什麽保證‘他們’不會？就連我自己都不能保證。”
韓宇用直白到可以說是極端不客氣的口吻反問了尹執一句。
“理查德之前之所以出現，不正是因爲Jessica小姐他們嗎？”尹執滿臉鄭重地看着他，“這不就說明了，Boss你關心的人，也正是‘他們’所關心的嗎？”
“理查德确實關心秀妍他們，這話不假。”韓宇先是認同地點點頭，而後語氣卻更加冷了下來，“但有一點你忘了說了。理查德他關心鄭家的人，可他也隻關心他們。”
韓宇的話，像是猛地戳中了尹執的軟肋。
令她的嘴唇嗫嚅了兩下，卻怔愣着不知該說什麽好。
“至少在我自己觀察看來，目前除了秀妍他們之外，理查德那家夥不關心其他任何人。你也知道的，不是嗎？哪怕是他自己所關心的人，他的态度也非常冷淡。那麽他對待外人呢？樸素妍的男朋友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一個以往跟他沒有任何過節的人，他也能在大庭廣衆之下毫無顧忌地對人家動手。這樣的家夥，你覺得能讓誰放心？”
說着話，韓宇的身體就往前俯去，他的雙手撐在桌面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沉默不語的尹執，臉色無比嚴肅與沉重。
“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麽今天非要逼你開口不可了嗎？我不怕‘他們’給我惹麻煩，但我怕那些家夥會傷害到我愛的人。你也别跟我說什麽可能和不可能。因爲哪怕隻有一絲可能，萬一、萬一有一天這個可能成真了，對我而言，再說什麽後悔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還有一句話，韓宇沒能對尹執說出口。
那就是，尹執認爲理查德他們的誕生都和韓宇自己有關，所以他們應該不會傷害韓宇所愛的人，但這個理由在韓宇自己看來根本不成立。
因爲隻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是金志宇！
甚至此時此刻，清晰存在他腦海中的那幾段記憶都不是他的！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家夥到底是怎麽來的！他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人類的恐懼起源于未知與威脅。
韓宇以往從不怕自己身體裏的那些家夥針對自己，但他今天不得不承認，他怕了。
因爲就在今天，經過和樸素妍的交談後，他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潛藏在他身體裏的那些家夥，不僅會傷害到他自己，還會傷害到他最爲在乎的那些人。
……
“你知道，當時綁架Jessica小姐他們一家的人，最後的下場是什麽嗎？”
突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不吭聲的尹執毫無征兆地開口說了一句。
韓宇雙眼緊緊盯着她，沒說話。
尹執沒由來地做了個深呼吸，看向了他，眼神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然後，輕聲地說出了一句似乎讓空氣完全靜止下來的話——
“他們，全都被‘處理’了，是理查德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