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沐晚在“海藏書舍”裏碰到了一個有意思的人。
和他們一樣，那人也罩着黑風鬥篷，手裏提着一盞很粗糙的紅色海星燈。
其實，來書舍裏淘書、看書的妖精們都行事低調，有半數都在外面罩着黑風鬥篷。也有可能這些天剛好流行海星燈，抑或是，這些人本來就是一起的，總之，衆人之中，以提海星燈的最多，紅黃藍靛紫……，十來盞，都快湊成一條彩虹色了。
沐晚向來警覺，更何況是身處深海，在海靈一族的地盤中心。剛一進店，她便發現了這一點。不過，她又注意到，提海星燈的衆人與旁人一樣，都在認真看書。她和常龍進來，他們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管它呢。沐晚腳下一停，提着金魚燈，從左手邊的第一個書架開始淘書。常龍在她後面，選擇從右手邊開始。
書舍名副其實，很大，除去大門，牆根下面擺滿了黑色的厚書架。每一個書架有十五層之多，直接頂上了天花闆。魚皮書、石頭書、樹皮書……五花八門，令人目接不暇。
到底是中心之城，顯得大氣些。這裏沒有每本書隻準備三頁的規定。在書舍的中間，辟出了一處大空地，擺着十幾張矮腳魚骨桌，中間隔以玲珑秀氣的海藻盆景。隻要交了十塊下品靈石，就能在店裏看兩個時辰的書。
那些提各色海星燈的黑袍人，大多數都坐在空地裏，認真的看書。與旁人沒什麽兩樣。
而沐晚之所以會注意到那個提紅色海星的人，是因爲他們倆幾乎同時伸手去拿書架上的一本樹皮書。
此時，沐晚已經從大門的左手邊逛到了右手邊，抄錄了一百多本書名。
她看中的這本樹皮書叫做《東華太一宗》。冷不丁的看到宗門名号，她不假思索的伸手去拿。不想，從旁邊伸出來一隻修長白皙、指節分明的手，幾乎是和她同時碰到了這本書。
沐晚心中立刻警鍾長鳴——這人是什麽時候站在我身後的？我居然沒有半點察覺！
隻能有一個解釋：身後這人的修爲遠在她之上！
是以，她也學着深海衆妖的做派。垂頭避退至一邊，小聲說道：“大人，請。”
“人族修士？”那人用隻有他們倆聽得見的聲音問了一句。
刹那間，沐晚的後背上。冷汗直下。
以黑夜現在的修爲也不能用氣息感知到黑風鬥篷裏面的情形，更不說象這樣一眼就看透。不然，他們也不敢堂而皇之的罩着黑風鬥篷，大搖大擺的出來逛街。
還有，妖靈丹的效力仍在！黑色鬥篷之下。她是青魚妖的身形！哪怕是飛升後期的道君也識不破的！
可是，這個提着紅色海星燈的妖修卻輕松看出了她的真實身份！
心思轉得飛快，沐晚心一橫，裝作沒聽見。
妖修深吸了一口氣，嗡聲嘟囔道：“咦，是青魚妖的氣味！難道剛剛是錯覺？”他取下那本樹皮書，甩甩頭，終于提着燈，走到屋子中間的空地上看書去了。
他真的能聞到黑風鬥篷裏的妖氣！沐晚隻覺得後背之上，冷汗如雨下。
不能馬上走人！她強打起精神。和之前一樣繼續淘書。又過了半刻鍾，她才拿着抄錄的書名，走到東邊的櫃台旁，輕聲問道：“這些書，能買原本的，就買原本；不能買原本的，請幫我刻錄一份。”
“好的。”掌櫃是一隻金丹中期的海魚妖，胖胖的，長着一對泡泡眼。很快的抄出兩張單子，他招來兩名夥計。一人拿着一張單子，分開尋書。
而他這邊則飛快的算價。
很快，他算完了，擡頭笑道：“承惠。總共是十四萬一千五百一十三塊下品靈石。零頭抹去，您給十四萬一千五百塊下品靈石好了。”
他主動讓了價，沐晚也不好再還價。
不一會兒，兩名夥計麻利的尋齊了原書。一部分直接碼在櫃台上，另一部分則用空白玉簡刻錄下來。兩人配合默契，動作麻利得很。幾十息之後。他們按照沐晚的要求，備好了貨。
沐晚付了賬，将成堆的書和玉簡一齊收進右手的儲物護腕裏——有提紅色海星燈的大妖在，她不敢直接放空間裏。
沒有聯系常龍，她獨自離開書舍。
在走出大門的那一刹那，她感覺到有兩道目光從她的後背掃過。一道，最熟悉不過，是常龍的；另一道，冷冰冰的，陌生得很。十有八九是那隻大妖！
沐晚佯裝不覺，鎮定的提燈離去。
出來後，她裝成逛街的樣子，走進了旁邊的一家煉材鋪子，一邊慢慢的看着店裏陳列的每一件煉材，一邊等常龍。
大約半刻鍾後，常龍也出來了。
期間，并沒有提着海星燈的黑袍人自書舍裏跟出來。見常龍身後也沒有“尾巴”，沐晚吐出一口濁氣，出了鋪子，輕聲說道：“走吧。”
常龍微愣，旋即，跟上她的步子，繼續前行。
走出十來丈，他用神識問道：姑娘，剛才是不是碰到了大妖？
沐晚擰眉：你也察覺到了？
常龍：我看到，一個妖修拿走了姑娘看中的書。而姑娘卻舉止異常。所以，當時沒有貿然過來。
沐晚道出剛才的情形。
常龍腳下一滞，第一反應是——比黑爺的修爲還要高？那肯定是海裏的頂級大妖了。
魔族是很強橫的存在，修爲遠遠超過同階的妖族。而黑夜又是天魔，又是魔族裏最強橫的存在。所以，比黑夜還要厲害的大妖，起碼是飛升後期的修爲。
可是，轉念一想，他又心生疑惑——稱呼不對呀！據他所知，無論是魔族，還是妖族，都很看不起人族修士。認爲他們無比虛弱，不堪一擊。所以，這兩族很少把人族修士當同道中人的。又因爲這兩族的天壽普遍漫長，所以，以己度人，千歲以下的人族修士，在他們的眼裏都是“人族幼崽”。
不是大妖的話，又會是什麽呢？西炎洲的人應該也不會喚東華道修爲“人族修士”吧？
他将心中所想告訴沐晚。
後者聞言，點了點頭：怪不得當時我感覺有點怪怪的呢。
隻是滿心都是擔心已經被看穿身份，她沒來得及細想。
正在這時，她收到了黑夜的神識傳訊。
還有什麽心思撿漏啊。沐晚和常龍急匆匆的與黑夜會合。沒有進去，三人繼續在熱鬧的街市裏閑逛，實則是，在用神識說事。
黑夜聽完後，第一反應是：我去看看。
沐晚想了想，點頭：也好。與其我們在這裏猜來猜去，不如你過去看個究竟。
常龍補充道：黑爺，那黑袍人斂了威壓，想必暫時是沒有惡意，也有可能是沒有真正識破姑娘的身份。還有，那些提海星燈的，可能都是他的護衛或者同夥，所以，黑爺要當心些，最好不要打草驚蛇。
黑夜“嗯”了一聲。他先去街邊的一家小燈飾店裏也買了一盞海星燈，然後，提着米黃色的海星燈，悠悠然的折回去。
見他這般仔細，沐晚放心了一大半，對常龍說道：“我們去地攤上逛逛。”他們倆在這裏瞎等，也太明顯了些，不是事兒。
“好。”常龍笑道。經過戰場上血與火的洗禮，姑娘算是曆煉出來了。如此的沉着冷靜，他也不能及也。
走進巨鋪，喧嚣撲面而來。裏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屋頂呈圓拱形，約有百來丈長，十多丈寬。總共擺了四列地攤。第一列和第四列靠牆根擺着。中間兩背靠背，緊挨在一起。東西都擺在地上，講究一點的，地上鋪了點東西；大多數的，就是直接擺在地上。攤主之中，以大聲叫賣的居多。也有人是安靜的坐在攤位後面。
中間有兩條過道。人/流如織。
沐晚掃了一眼。貌似沒有分類，各種地攤，亂七八糟的雜在一起。
慢慢逛吧。他們先從右邊開始。
看了一會兒，沐晚發現：首先，攤主大多數是築基期的小妖，沒有凝丹大妖的氣息；其次，這裏賣的貨物大多數是半舊不新的舊物，極少有全新的貨色；除了靈石，這裏也接受以物易物的方式。至于價格，那真的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很考驗眼力。
常龍也看出一些道道來了：這是一個二手舊物市場呢。生前，我所在的軍中，聽說也有一個類似的交易場。是由士卒們自發組織起來。他們都是拿自己不用了的舊物去換用得着的東西。鮮有軍官去光顧。
言下之意，這裏很難撿到漏。
沐晚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用神識說道：邊轉，邊等黑夜。
真的沒什麽看得上眼的。兩人的腳步都有加快。
不想，在地攤的最端頭，他們看到了一個舊書攤。占了兩個攤位，按材質，地上胡亂的堆着好幾堆殘書、舊書。
攤主是一隻幹瘦的老魚妖。築基後期修爲，穿着一件寬大的灰色長袍，魚頭人身，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上皆覆蓋着青黑色的魚鱗。他斜靠着灰白色的牆根，雙眼微閉。
腳邊立着一個土黃色的石條，一面寫着價錢。不分内容、大小、厚薄，隻按材質算價。以魚皮書的價格最便宜，每本兩塊下品靈石；石質的最貴，每本要三十塊下品靈石。
書價之低，竟然還不如書店裏的刻錄費。
沐晚當然要好好看一看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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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