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景樹南親自走到實驗台上，掃了一眼圖譜，眉毛立刻擰成川字：“什麽都沒能驗證？”
而那個美女走到近前，凝視着固定在實驗床上、像一條鹹魚的楊思，輕聲說：“想不到是真的！你竟然真的犯罪了！“
說着，她一把将楊思的護目鏡扯掉，隻見楊思目光清澈，但沒有看她，而是看着武笑雲。
楊思陷入短暫的回憶中，一點也不想看她。
李湖，楊思爲她高考複讀一年，爲她遠走他鄉，爲她選了不喜歡的專業，白白浪費了好幾十分。
他猶自記得，前世中，數年之後，一個偶然的機會他遇到李湖，這個當年的女友。
讓他震驚的是，李湖的精神力那時竟已達到3級！
3級潛伏者可以正立無影。
3級靈動遊俠可以肉身閃爍。
3級帕拉丁活力無限。
總之，3級精神力是成爲強者的标志，可以具現之後“元神出竅”，以另一種生命的姿态出現在世人眼前。
而在那時，楊思的精神力拼死拼活才剛入門，0級。
這是一次讓他終生難忘的重逢，李湖坦誠了當初的一切。
“這麽說，竟然是你出賣了我？”前世的楊思，直到那時才終于明白前因後果，瞬間心死。
李湖則是非常之平靜，說：
“談不上出賣，我是洩露了你的一些事情，但那時是無意的。”
“其實景樹南早就打動我了，他是能帶領世界前進的人。”
“而你，和我們已經不是同一種生命了。你根本想象不到你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庇護你，保你富貴一生，隻要你不再記恨阿南，如何？”
“我替你請求阿南的原諒。”
“今後的世界，像你這樣的弱者将很難生存。”
這成爲了楊思的執念。弱，是原罪。
之後的數十年間，他拼命的修煉，拼命攫取資源。
他拜過良師，交過損友，陷入過小國之争，認識過紅塵知己，同惡魔結盟，見慣了生死，和君子決裂，快意過恩仇，足迹踏遍天涯海角。
楊思彷徨過、焦慮過、絕望過、憤怒過，到現在才再次看到李湖這個人。
記憶中的，和現世中的，兩個印象重疊在一起，他發現自己隻是看到一個有些姿色的女人……
竟然僅僅感覺有點憋氣而已。
橫跨數十年的遙遠記憶，重新浮上心頭，楊思歪過頭，慢慢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才問：“你怎麽來的？“
“我央求景少帶我進來的。怎麽，怕我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
楊思默默看着李湖。他發現自己在“多年後”看到李湖，心情還挺平靜，可能是心早就死了？
“怕？”他一副十分好奇而且好笑的樣子，然後開始推理：
“你認爲我怕你看到，說明你覺得你自己對我很重要。”
“你爲什麽覺得很重要呢？是因爲你清楚的知道我愛你，願意爲你付出一切。”
“但你還是輕易的出賣了我。你辜負了我。”
“你對不起我，但是居然還敢來見我，你的臉皮是有多厚啊？”
李湖驚怒：“你胡說——”
“我怎麽胡說？我冤枉你了？不是你告訴别人我是黑客的？除了你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李湖立刻像被點着了一樣，激動的說：“你說的對！是我告訴景少的又怎麽樣？早就跟你說了不要玩黑客，不要黑别人的電腦——”
“我沒怪你，我自己瞎。”楊思無所謂的說：“謝謝你治好了我的眼疾。”
說罷，他對李湖再無興趣，順勢将目光轉向景樹南。來都來了，幹脆給丫做個精神力标記吧。
精神力标記甚至都算不上技能，是對精神力最初級的運用，不過效果奇佳。凡是做過标記的人或者物，隻要距離不是超級遠，基本都能感應到位置。
“别激動。”景樹南手拿實驗報告，風度翩翩的走了過來。
他把報告紙卷成桶，在手心不住拍打着，看看李湖，又看看楊思，說：“這下你親眼所見，相信了？真是給咱們燕京學院長臉啊！“
“我早就相信了，隻是沒法說服我自己。“李湖痛苦的看了看楊思：”我不能說服自己，居然愛上一個這麽不堪的人！“
她盯着楊思說：“我們分手吧。希望你盜竊機密換來的錢不是爲了讨我喜歡用的，那也太諷刺了！你大概不知道，比有錢有勢，你比景樹南差太遠了。“
“不會吧？”楊思做出吃驚狀，瞪大了雙眼：“你把我出賣給别人的時候，覺得我，還會要你？”
他以爲自己應該有許多話想說，但話到嘴邊，發現心裏已經給李湖打過一個大大的X了。伴随着他幾十年的執念，竟然在這片刻間，消失的幹幹淨淨，隻剩下不屑。
其實前世就已經相當不屑了，隻是自己一直沒感覺到罷了，否則，李湖後來是什麽結局？他這個時候才想到，自己後來就從來沒關心過。
要說強弱，這兩個人，在楊思前世早早就到了3級，坐擁無數資源，但是再也沒有任何突破，變得瘋狂而可悲。
他們到死也不知道精神世界的修行是以“存在”爲基點的，“堅信”才是修煉的根本，沒有一個堅定的自我，意念體必然翻船。
他們不但隻能看着以前遠遠落後于他們的人一個個超過去，絕不停下來等一等。甚至還要忍受那些從來沒被他們放在眼裏的草根們逐漸迫近。
想來也是相當酸爽的事情。
因此，楊思張了張嘴，所有的話變爲四個字：“走好不送。”
“走好不送？”李湖一呆，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她喃喃的重複着，随即眼眶一紅，頭也不回的走出這間臨時的試驗站。
景樹南立刻追出去，遠遠的，傳來抽泣聲和溫柔的撫慰：“阿湖你不要在意，他是因爲羞愧沒臉再面對你才故意趕你走，這不是你的錯。”
楊思十分佩服，要是自己泡妞有這技能，早把李湖推倒了吧？
幸虧沒有！
很快，景樹南面色得意的走回來，走到楊思跟前：“廢物，我本打算廢物利用一下，沒想到好像看走眼了，白高興一場。”
他把笑容一收：“你不是挺牛逼的麽？沒想到真是個廢物！這個世界上沒人能阻擋我，沒人！更何況你這種廢物！”
“是啊是啊，我真是太廢了，廢到讓你的實驗不成功，抱歉啊……可惜liao的，讓你白白費了那麽多錢那麽多心血……我記着剛才誰說這個實驗一次要幾百萬的成本？科學的道路總是曲折的，祝你成功。”
楊思沙啞的說着，還露出真摯的微笑。
一邊說，他一邊欣賞景樹南神色變扭曲的全過程。
看到景樹南還沒有踏進修煉者的門檻，楊思的心裏踏實了。
先忍忍，今後有的是美好的人生，夠殺他幾百次的人生！
“注意風度，景大公子。”武笑雲有些忍俊不禁。
她和楊思對視了一眼，一絲默契，在兩人之間油然而生。
“啊，武教授也在？”
景樹南像是剛看到武笑雲似的：“抱歉，爲這種垃圾失态真是很抱歉。這樣的人永遠也不會認識到和咱們這個圈子有多大差距。剛才的實驗出問題的可能性有多大？”
“沒有任何問題，一切都是按照操作流程進行的。”
“哎，好吧好吧，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武姐。我回去準備啓動‘捷計劃’。”景樹南說完潇灑轉過頭，低聲對楊思說：“垃圾，這次便宜你了，好好享受光照吧。”
正巧，楊思剛剛給他做完精神力标記，于是淡然說到：“我當然要好好享受了，X光按摩畢竟好幾百萬一次呢。不過像你這種貨色放在小說裏從出現到死不應該活過十個章節，你可要保重貴體。”
景樹南心裏突然打了個突，楊思充滿平常心的語氣配上毫無感情的目光，想鳄魚的凝視，讓他隻想趕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