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天堂,應當是圖書館的模樣
i have always imagihat paradise willa kindlibrary.
艾倫·帕克仰望着無數個書架,卻實在不覺得自己應當是個上圖書館的家夥。
那些規格不一的圖書館有的穩穩貼着六面牆壁站立,有的則懸浮在空中,擡頭向上看,不斷延伸的牆壁竟似沒有盡頭——無數的書架靜默地俯視着站在地面的他,而那些充滿悖論的螺旋形、彭羅斯形的樓梯則散落在各處,也靜靜懸浮着,沒有盡頭。
“歡迎來到巴别圖書館。”那個白發的年輕人站在艾倫·帕克身後,微笑着。
“這就是……巴别圖書館……”艾倫被無限向上延伸的空間給俘虜了。
空蕩蕩的大廳裏隻擺着一張空落落的長桌,長桌後的高背椅上并沒有人,艾倫不知道自己爲何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将要去往何處。
白發的烏洛波洛斯則頗耐不住等待,他對男孩仿若見到天堂的表情有些不屑,于是拉着男孩走向了側面的門廳,艾倫跌跌撞撞地跟在時間法師身後,他在回廊的牆壁上看見了一些熟悉的紋樣。
走過短短的過道,這裏又是一個一模一樣的六角形高塔,艾倫緊緊抓住烏洛波洛斯才沒有眩暈到跌倒。
但烏洛波洛斯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又拉着他走上側門旁的一道螺旋扶梯,扶梯通向長廊,然後回旋往複着向外延伸,通往無限的橫向空間,而扶梯的側面依然是數不盡的書架和書籍……
“你懂了嗎?你懂了的吧!”烏洛波洛斯回身看着跌倒在扶梯上的男孩,大笑着道,同時随手從書架上掃下了一排燙金硬質封面的古書,書籍掉在艾倫面前,書頁自動地翻動着,無窮無盡,一頁接着一頁,就好像這本書隻是巴别圖書館中無盡書籍中的一本,在這無邊際的世界中,書籍成了無盡也成了唯一。
艾倫顫抖着手合上了那本發了狂的書,而隔着書頁他看見的烏洛波洛斯,站在這沒有盡頭的扶梯中間,似真似幻,流露出一種介于寂寞與嗤笑之間的表情。艾倫忽然有了一種想要哭泣的感覺,但在這裏——在巴别圖書館裏,他已經不是一個可以流淚的人。
這是第一次,艾倫完全懂得了烏洛波洛斯的感受。
嘻嘻。
寂靜的圖書館裏忽然飄出了女童的笑聲。
烏洛波洛斯皺了一下眉毛,回身拉着艾倫繼續向前跑,艾倫勉力跟着不知疲倦的時間法師,斷斷續續地問道:“那是什麽……”
“圖書管理員。”法師簡短地答道。
“……”
嘻嘻。
天真得古怪的笑聲似乎就在耳邊,又像是在遙遠的身後,有時還宛如飄在天花闆上。
“嘉美看見了……嘻嘻……嘉美要來找你了……”
艾倫被女童的聲音刺激得渾身掉雞皮疙瘩,烏洛波洛斯嘲笑道:“這是小的那個,碰上大的你連跑的時間都沒有。”
什麽大的小的?艾倫一頭霧水,但還是問道:“她在找我們嗎?”
“她在找你。”烏洛波洛斯忽然一把将艾倫推進了一個扶梯的空檔中,艾倫本以爲自己會跌下去,但掉下來之後卻發現自己又來到了一個六角大廳,隻不過自己掉在了一個側面的書架上。
從書架上滾下來,艾倫看着烏洛波羅斯推動了一個書架擋住那個缺口,然後迅速把自己拉起來,神情鄭重地道:“艾倫·帕克,我沒有太多時間向你解釋,如果你不想被管理員變成一本書的話,就照我說的做。”
“變成……書?”
“是的。”烏洛波洛斯不耐煩地從旁邊抽了一本書塞到艾倫手中,随手翻開扉頁,一個被困在書中的靈魂瞬間撲向艾倫,他聽見了如哀樂般的嗚咽聲,“巴别圖書館是一切的起初,一切的盡頭,所有終結了的故事都會被收集到這裏——你的故事也會。”
艾倫覺得自己應該是聽懂了,但并沒有太多的感覺,他毫無反應的臉讓烏洛波洛斯恨不得踹一腳:“你還想不想回去你自己的世界?”
艾倫呆呆地看着烏洛波洛斯:“可是,我的時間線已經……”
“給你!”烏洛波洛斯将一條白色的時間線遞到了艾倫面前,然後彎起了嘴角,輕輕将那根時間線丢到了艾倫身上。
艾倫渾身一震,不自覺地靠在了書架上,時間線被修補的感覺是暖融融的,可艾倫卻覺得脊背發涼:“……你怎麽可以?”
時間法師笑得涼薄:“我爲什麽不可以。”
……那你呢?死侍先生?你叫什麽?大衛·杜金森?
……韋德·威爾森。如果有一天你看見叫這個名字的男人,千萬記得要殺了他哦。
……時間的主人隻有一個,那就是烏洛波洛斯,他是執行者,他被滅霸召喚至死亡邊境,切斷了死侍身上所有的時間線……
然後烏洛波洛斯将死侍的時間線用在了自己身上。
艾倫大口喘着氣,看向烏洛波洛斯的眼神裏混雜着冰冷的憎恨和火焰般的憤怒,那個瘋瘋癫癫的雇傭兵曾經半真半假地向自己乞求死亡,他本可以随着烏洛波洛斯的消亡而獲得死亡的權利,但如今……他将永遠遊離與時間之外。
但是烏洛波洛斯并不介意艾倫的眼神,他隻是豎起食指讓艾倫保持安靜,然後側耳聽牆外的動靜,這時艾倫才從迷亂的感受中反應過來——那個女童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恍若不停掠過的風聲。
烏洛波洛斯嘴角有清淺的笑意:“這下大麻煩來了,你可真倒黴。”
艾倫倚靠在書架上,沉默地看着烏洛波洛斯,對方則撓了撓一頭及肩的白發,然後朗聲道:“時間囚徒,索書号z001-1-001。”
一本黑色封面的厚重大書從高處落了下來,恰好落在烏洛波洛斯的懷裏,他拍了拍書頁上的灰塵,眼中似有懷念之意,艾倫注意到這本書的書脊似乎有破碎,書頁也非常幹脆——這是一本非常舊的書了。
烏洛波洛斯卻粗魯地将這本書從中打開,然後将書頁正對着艾倫,口中吐出了恍若異世的言語,艾倫瞪大了眼,看着那本屬于時間囚徒的書随着時間法師的言語而發出耀眼的白色光芒,生生把他吞沒了。
掉落虛無邊境前的最後一秒,艾倫感覺到烏洛波洛斯重重地踢了自己一腳。
不要!——聲音被生生打回胸膛裏,艾倫感覺有無形的力量正束縛着自己,于是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本書合攏,白色的光芒退去,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破碎的世界,許許多多的碎裂殘骸在虛空中飄蕩,猶如星雲在宇宙中漂浮,這裏沒有天空,沒有大地,也沒有風和雨,一株金屬色澤的大樹筆直地從混沌中生長出來。
虛無邊境,傳說中時間法師出生的地方。
烏洛波洛斯的聲音被強行灌進艾倫的大腦:記住,這是一次偷渡,你要爬到虛樹的頂端再往下跳,才能回到你的世界中去,但是那個世界裏已經沒有艾倫·帕克了,你不能向任何人說起關于另一條時間線的事,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新的身體,至于身份就你自己想辦法吧。最後,祝你能從時間獵人手中活下來~
又是一連串不怎麽熟悉的名詞,艾倫在虛空中飄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歎了口氣,往那棵造型詭異的大樹飄去……
“……範德在燃燒的露水中走向遠方,走在風中從來吹不到的灰色海岸上,他在一吻之下丢掉了愛瑪和天下……柯洛你醒了?”彼得發現那靠在自己臂彎裏的腦袋忽然動了一下,然後又縮回了被子裏。
柯羅諾斯剛剛從被黑霧襲擊的噩夢中驚醒,就聽見了彼得那詭異的晨讀,一時間有些愣神,半天才睜開眼睛,瞪着彼得:“你在念什麽?”
彼得微微有些臉紅,将那本詩集遞給了柯羅諾斯,然後讷讷地解釋:“我覺得以前的你可能挺喜歡這些的……或許這能夠讓你想起從前的記憶?”
柯羅諾斯像燙了手一般把《葉芝詩集》扔了出去——這不是格溫送給彼得的書嗎?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看着彼得茫然不知所措的臉,柯羅諾斯終于意識到了彼得對自己的誤會有多嚴重:“你他媽怎麽會在我的床上?!”
x學院的熊孩子們一大早就欣賞了一番蜘蛛俠被連人帶書帶被子掃地出門的場景,紛紛表示很精彩,不亞于更早些時候萬磁王上演的那一出。
彼得拎着書抱着被子走去公共盥洗室洗漱,恰好碰上隻穿着一條四角褲的萬磁王前輩,兩人相對歎了一口氣。
而面紅耳赤的柯羅諾斯則在房裏瞪着天花闆無語——該怎麽向彼得解釋他以爲的根本不是他以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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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如夜色的男子穿過厚厚的牆壁和書架走進大廳,他穿着宛如中世紀修道士服的服飾,身後跟着一個身高隻到他腰間的女孩,緊緊攥着他寬大的衣袖,探出臉來打量烏洛波洛斯。
“嘿,嘉美!”烏洛波洛斯嬉笑着跟女孩打招呼,“跟叔叔去看金魚不?”
女孩嘉美從高大男子的身後探出半張臉來狠狠瞪了時間法師一眼。
黑衣男子的大半張臉隐在鬥篷的後面,隻露出一個冷淡的下巴:“艾倫·帕克,終結。”
每個字都淡漠如鉛印的文字。
“啧啧,摩耶還是那麽無趣。”烏洛波洛斯搖了搖頭,又忽然笑了起來,“不過以後無趣的就隻剩下你們兩個了,想想還真覺得高興……哈哈……哈哈……”
黑衣男子無動于衷地打開了手中的書,讓狂笑着的時間法師走入白色的光芒中。
作者有話要說: 《巴别圖書館》是阿根廷作家博爾赫斯的名篇,巴别圖書館由數目不能确定的,也許是無限的六角形回廊組成,每個六角形沒有擺放書架的兩邊各自是一個小門廳,通向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六角形,空間被橫向的無限伸延;而小門廳邊上的螺旋形樓梯又将空間縱向的無限拉長,圖書館無限膨脹的結果必然是充溢宇宙或者變成宇宙本身。
博爾赫斯是我非常喜歡的一個作家,他被稱爲“作家中的作家”,代表作有《小徑分叉的花園》《迷宮》等,不僅推動了二十世紀西方文學的發展,而且影響了我國許多先鋒文學作家,如馬原(《岡底斯的誘惑》)、孫甘露(《信使之函》)及近期熱門的格非(《褐色鳥群》)等,他們緻力于消解舊有的文學意義和颠覆文學觀念,主張文學的自我指涉。
艾倫看見的那本沒有盡頭的書,也是在玩博爾赫斯《沙之書》的梗……
補一個:摩耶這個詞是“幻象”的意思……其實不太重要……我走了……
今天晚上有課,更新比較晚,周末除了去看《星際迷航》之外都努力碼字哈(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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