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歌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孫秀芳話音剛落,像是想到了什麽,又笑道:“诶,不過你現在得到了聖君的應允,可以自主決定自己的因緣了,這是多大的榮幸啊!真好!以後你就可以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了!”
顧傾歌執杯的手微微一頓,不着痕迹的放在桌子上。
她真怕,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使得這麽好的果酒白白糟蹋!
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且不說自己會不會有喜歡的人,單說元帝口中的“兩情相悅”四個字裏面會有多少種可能性?
元帝這句話分明就是礙于情面不得不說,但同時又給自己留下餘地!
顧傾歌心中清楚,忠勇侯府的位置招搖且尴尬,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而自己今日這翻動作,便是徹底将忠勇侯府推到了一個衆人矚目的位置。
與其被動的接受,倒不如主動,将自己處于一個高點,讓元帝有所忌憚,這樣,之後即便是元帝想要動作,也要有所顧忌!
而忠勇侯府背後的兵力,便是元帝心中的刺,既不想爲自己的皇子所用,也不想流落在衆位大臣手中,那唯一的方法,便是收回元帝自己手中,所以元帝才會在她的因緣上加了這麽一個“兩情相悅”的前提。
可是,真正的兩情相悅,即便是說了出來,别人會相信麽?
不過是元帝的私心罷了!
顧傾歌掩飾好眼底的諷刺,這才擡首笑道:“現在說這些爲時過早,若真的是有那麽一天,聖君說的話倒也給我了一個讓我如願法寶呢。”
“是啊。”孫秀芳笑道,“不過接下來還有一場決賽,也不知道是比什麽,你做好準備了麽?”
“準備是有的,隻是不知道要比試什麽,且看看吧。”
顧傾歌的話音剛落,德妃身邊的宮女初夏便大聲道:“有請趙小姐、許小姐、顧小姐。”
三人一次走入場中,德妃笑道:“古聖曰琴棋書畫,既然今日比試了琴棋畫,那便隻有書沒有比試了,不如這最後一場便比試書,如何?”
三人都沒有異議,場下小太監走來,一次擺好了書所用的工具,三人便上前執筆開始。
沒過多久,三個各自放下手中的筆,靜站一旁,小太監将幾人的書法先後拿給衆位娘娘看過之後,德妃才讓小太監拿下去給底下衆位公子、小姐相看。
趙明萱是名副其實的才女,她自幼修習行書,因而寫的便是行書。
因爲是比試,所以趙明萱今日寫的是行草,内容是老子的《道德經第八章》:上善若水。
水善利萬物而不争,處衆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居,善地;
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
善時。夫唯不争,故無尤。
人無常在,心無常寬,上善若水,在乎人道之心境,即,心如止水。
上善若水主要說的是最好的德行就像水一樣,澤被萬物而不争名利。
趙明萱書寫的行草并不像一般的行草,她不拘泥于形式而流露出恣肆奔放、天真自然的情趣,筆畫圓勁流暢、古厚含蓄而富有韌性,毫無矜持做作。其結字極爲放縱舒展,體勢瘦勁開張,意态飄逸自然。通篇看來,字随石勢,參差錯落,縱橫開阖,灑脫自如,意趣橫生。
趙明萱的《上善若水》展示完畢之後,便是許輕雲的書法。
許輕雲用的是隸書,書寫的内容是《荀子·勸學篇》。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冰,水爲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繩,輮以爲輪,其曲中規。雖有槁暴,不複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繩則直,金就砺則利,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許輕雲的作品中,有豐富的線條變化,格調清雅俊逸,帶有濃郁的書卷氣,但是韻律和灑脫感略顯僵硬,不過在衆多的舒遠仲,也算是佼佼者。
最後一幅是顧傾歌的作品,她隻書寫了一句話,那便是:去留無意,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寵辱不驚,漫随天外雲卷雲舒。
這是一副對聯,說的是人生對事對物、對名對利應有的态度,那便是得之不喜、失之不憂、寵辱不驚、去留無意。這樣才可能心境平和、淡泊自然。
最讓人驚豔的是,這句話用的是草書!
草書結構簡省、筆畫連綿,一筆萬同,血脈連通,卻又字字獨立不相連帶,由平穩漸趨跌宕,節奏感清冽,韻律優美,奇逸潇灑,短短幾筆,筆情墨趣盡顯于紙上。
勢來不可止,勢去不可遏。
衆人皆驚,這要怎樣的功力,才能将草書揮灑的如此淋漓盡緻!
展示到最後,三幅書法落在了場中比試的三人中,許輕雲自小對棋藝感興趣,因而其他才華便落了下乘,見到幾人書法作品,當即笑道:“輕雲自愧不如,就不在此獻醜了。”
她說完,向着德妃的方向施了一禮後,大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正所謂棋品即人品,顧傾歌剛剛注意觀看了許輕雲的比試,知道她是一個心胸寬廣的大氣女子,隻是笑了笑,也沒有多做表面功夫。
而場上的趙明萱卻是認真的看了顧傾歌的作品,良久才歎道:“一筆而成,偶有不連,而血脈不斷,及其連者,氣候通其隔行。今日明萱有幸一睹顧小姐的草書,無憾也。”
趙明萱說完,屈膝向着顧傾歌行了一個同輩的禮,“明萱有個不情之請,還請顧小姐應允。”
“趙小姐客氣了。”顧傾歌回了一禮,笑道:“不知是何事?”
“還請顧小姐将今日這幅作品贈予明萱,明萱定當小心珍藏。”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顧傾歌卻好像是料到了趙明萱會說這樣的話一般,微微一笑道:“這有何難,這是傾歌的福氣。”
趙明萱當即大喜,道了謝之後又向着德妃告罪:“還請娘娘寬宥小女無禮之處,實在是見了顧小姐的作品之後,明萱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