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場中幾個丫鬟已經将潤弦和繪畫用具全部擺放好了,顧傾歌看了一眼宋清悅,見她含笑着也看了一眼自己,之後緩緩起身,款步走向繪畫區,于是顧傾歌便走到了潤弦旁邊。
潤弦不愧是七大古琴中的第二位,單單是顧傾歌直站在琴的旁邊,就能感受到來自潤弦琴聲上的溫潤和清透之感,心境也一下子平和下來。
因爲是特殊的玉質,所以潤弦通體溫和,溫度并不刺激人,使人摸上去便覺得舒适。
顧傾歌在心中暗道了一聲好琴,便坐下身,焚香靜心。
耳邊傳來宋清悅手中畫筆從畫闆上拂過的輕微聲響,顧傾歌定了定神,雙手搭在琴弦上,做起勢狀。
顧傾歌的手指白皙修長,搭在琴弦上的時候,竟然和雪蠶絲的晶潤之光不分伯仲,反射出淡淡的微光。
衆人不由得屏息以待,既期待又緊張。
顧傾歌的手指一勾,一連串美妙的音符便從她手下流瀉而出。
《小橋流水》!
竟然是《小橋流水》!
衆人眼中皆露出震撼之色,就連秦安瑾的眸光都變了變。
《小橋流水》是千年前一位世外高人所創,曲調晦澀難懂,意境更是輕靈空曠,自從這曲譜一出,除了那位高人之外,再無其他人能夠演奏出《小橋流水》的神韻。
《小橋流水》演奏的要求之高,不僅需要彈奏着彈奏技巧的娴熟,更需要彈奏着心靈上的空靈清透,簡單來說,就是要抛開萬物,眼中、心中、整個世界中都是這首曲子,心無雜念。
但是人本身就是矛盾體,思想複雜,要抛開一切去彈奏一手曲子,并且要做到全世界隻有這首曲子,談何容易!
顧傾歌的身在忠勇侯府,本身就是龍蛇混雜、魑魅魍魉衆多的地方,怎麽可能做到心無雜念呢!
可是,聽着這個開頭,衆人仿佛否看到了傳說中的那位高人在彈奏這首《小橋流水》!
一旁正在專心繪畫的宋清悅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手下的畫筆一滑,頓時一條濃墨劃花了整幅圖畫。
宋清悅一方面盡力修補着瑕疵,一方面豎起了耳朵,聽顧傾歌彈奏的這曲《小橋流水》。
顧傾歌那一襲淡綠碧水流彩羽紗百褶裙逶迤在地,最外面一層羽紗襯着玉色微微的泛着光,那在裙擺上驟然散開的妖娆的銀色曲線層層疊疊,像是朵朵盛放的花朵。
淺淡的笑意翩翩萦繞在顧傾歌的嘴角,她的眉宇間空靈清透,眼神放空缥缈,雙手不停的在琴弦上撥動,汩汩天籁頓時流瀉而出。
琴聲由點及面,由一滴滴晶瑩的水珠逐漸彙聚成一條清澈的流水,自在、暢快的流淌着,或是調皮的跳躍,或是溫柔的拂動。
衆人隻覺得眼前一花,驟然出現一條逶迤的小河,河水清透無暇,像是上天饋贈下來的一條玉帶,沒有一點瑕疵。
河水上面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橋,小橋連接河的兩岸,像一條天梯,甯靜緻遠。
忽然,天空飄起小雨來,那纏纏綿綿的雨絲萦繞盤旋,将小河和小橋包裹在一起。
衆人的目光漸漸移到了河水上面,那河水絲毫沒有受到雨絲的影響,依舊自在的飄向遠方。
河水不斷的劃過岸邊妖娆的河岸線,留下一道道濕濡的痕迹,雨水不斷的彙入河水,逐漸遠去。
就在衆人以爲會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前方忽然光芒大盛,一個斷崖出現在衆人眼前!
衆人大驚,“啊”的一聲叫出聲!
聲音未消,就見那汩汩的河流從斷崖上飛流而下,氣勢大漲。
水流發出震撼的響聲,一聲一聲的鼓動着衆人的耳膜。
水流縱然而下,在半空中以淩厲的姿态戳入斷崖下一方清潭,那潭水顔色碧綠的發亮,像翡翠一般,一片生機,隐隐的浮光照入天地蒼茫之中。
天外忽然傳來梵音般空靈、祥和、溫潤的琴聲,衆人定睛望去,哪裏還有什麽河流、水潭,場中隻有顧傾歌一身淡綠碧水流彩羽紗百褶裙端坐在潤弦前面,嘴邊依舊是清透、淺淡的笑容。
衆人大驚,難道他們剛剛看到的都隻是幻覺?
是這琴聲給人塑造出的一種幻覺?
太神奇了!
難怪這麽多年來,除了這《小橋流水》的高人之外,再無人能彈奏的出來,原來奧秘竟然是在這裏!
想到這裏,在場人的目光都變得熱切起來。
婁君炜率先鼓起掌來,他驕傲又得意的對顧傾歌道:“姐姐,你真是太厲害了!這般神曲竟然信手拈來!”
“顧小姐今日真是讓我等又一次大開眼界!”秦世玄激動的臉上微微泛紅,忍不住贊歎道:“今日能聽到這般神曲,也是不枉此生了!”
顧傾歌緩緩起身,優雅的行了一禮,臉上皆是榮寵不驚的笑容,“殿下的贊譽,小女愧不敢當,隻是小女每彈奏的一首曲子,皆隻彈奏一次,還請殿下諒解。”
秦世玄一怔,随機便明白了顧傾歌的意思。
樹大招風,搶打出頭鳥。
人過于出衆,其實并不是一件好事,況且身懷絕技,一定會招來不必要的禍端。
顧傾歌的言外之意就是說以後她不會再彈奏這首曲子,也是讓秦世玄看好這船上的下人,不要出去亂說的意思。
秦世玄點頭道:“雖說是有些遺憾,但是本王勢必會尊重顧小姐的意思。”
顧傾歌知道秦是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着又施了一禮,“小女多謝霖王殿下。”
宋青悅那邊也畫完了最後一筆,她将手中畫筆放下,旁邊立即就有兩個侍女将花架擺好,展示給大家看。
宋青悅畫的,和顧傾歌彈奏的《小橋流水》息息相關,畫面上正是畫着小河即将墜下斷崖的那一幕。
隻見畫面上一條淡墨勾勒而出的小河橫貫整幅畫面,兩岸綠草茵茵,繁星般的花朵點綴,而在河流的上方,有一座古老卻韻味十足的古橋,古橋有的地方已經殘缺,卻依然固執的伫立在河的上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