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歌脊背挺直,目光低垂,靜靜的看着顧汐華。
顧汐華一張一張的撿着單據每撿起一張,手都會微微顫抖一下。
她的臉色蒼白,眼中含滿了淚水,那些淚水在眼中流轉,終是滴落到地上,沒入塵土裏。
那一瞬間,顧汐華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些淚珠一般,低微入塵。
她撿起了每一張單據,正準備站起身,眼睛擡起的那一瞬間,她居然看到了顧傾歌那低垂的眼眸。
那眼眸沒有什麽特别的情緒,甚至沒有鄙夷、不屑,隻是靜靜的看着她。
但是她的眼眸空洞,看着她,又像是透過她看向别的什麽人,眼眸中的瞳孔逐漸幽深旋轉,像一個漩渦一般。
顧汐華心裏一跳,心髒突然劇烈的跳動起來。
不知道爲什麽,她隻要一接觸到顧傾歌的目光,就會莫名的心顫。
那種目光就好像是從地府裏出來,帶着無盡的黑暗,鋪天蓋地的将她網羅起來,雖然顧傾歌并沒有什麽特别的情緒化但是就是這種沒有情緒的目光,更讓顧汐華驚心!
顧汐華在顧傾歌的目光下瑟縮了下,手中捏着的單據緊了緊,突然将目光轉移開來。
她……怕。
她竟然會害怕!
顧汐華轉頭,正好對上趙氏的目光。
顧汐華哽了哽,心虛逐漸平複下來,她的眼中漸漸的彌漫開一層水霧。
“祖母……”
“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解決。”趙氏冷酷無情的道:“不要以爲我憐惜你,就能夠成爲你肆無忌憚的理由!”
顧汐華的唇顫抖了一下,低頭看向手中的單據。
這一看,她的心中便是一跳!
單據上簽名的筆迹,的确是她的沒有錯!
可是,自從她進了忠勇侯府之後,便再也沒有寫過字,就是擔心被有心之人拿來利用,卻不想到了最後,竟然真的被人利用上了!
這樣的筆迹,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沒有做過,顧汐華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真的賒賬了!
到底是誰這麽神通廣大!
顧汐華的目光徒然望向顧傾歌,顧傾歌卻沒有再看她,而是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顧汐華不相信這是顧傾歌做的,她也不可能有這樣的能力!
或者說顧汐華不想給自己這樣的關于顧傾歌的設定的心理暗示,她甯願相信顧傾歌背後有人,也不想相信她自己有這樣的本事!
那個要賬的男子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大聲嚷嚷起來:“你們這太夫人都已經認定這就是你的筆迹了,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顧汐華有苦說不出,不想承認,但是又還不出來這麽大的金額,頓時有些着急。
“你真想賴賬啊!”那個男子叫道:“我可是小本經營,你這雖然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但是也是太夫人喜愛的人啊,不會這麽不守信用吧!你要是真不想還,也行,我以後也不來了,我現在就去官府告你去!”
說完,那男子就想要奪回單據,卻不想顧汐華忽然手一抽,将單據拿開了。
“你這是做什麽!”男子嘲弄道:“你還不會以爲扣着我的單據不給就告不了你吧?這裏這麽多的人證,我就不信找不到幫我作證的人!”
說完,男子轉過身,沖着身後聲情并茂的道:“各位鄉親們啊!你們也都是油價又口的,都知道養家的不易,我這店鋪可是剛剛開張,就遇到這麽一位想要白拿不給錢的人!這是要我虧血本啊!我本以爲她是忠勇侯府太夫人寵愛的一個孫女,卻不想原來就是一隻草雞!”
“各位鄉親們啊!你們說,買東西是不是要付錢!賒賬是不是要還!要都是她這樣的話,以後誰還敢賒賬!誰還敢相信誰!”
“就是啊!總不能因爲她一個人害的大家都互相不信任吧!”
“就是啊!我那裏還有人賒賬呢!也從來沒有看到誰不還賬啊!何時個人問題!”
“沒品!仗着自己是太夫人寵愛的人,就這麽不把别人的死活當成死活麽!”
“什麽太夫人寵愛的人,分明就是狐假虎威!”
“不過你們看,太夫人的品行……寵愛這樣的人,也是不奇怪的!”
……
趙氏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顧汐華的個人問題已經将她拉下水了,這怎麽行!
“顧汐華!”趙氏大喝一聲,“你自己品行有問題,不要牽扯到我們忠勇侯府!”
“祖母!”顧汐華頓時着急起來,“我沒有說不想付,隻是這麽大一筆錢,總要诶我些時日吧?”
一聽顧汐華這麽說,趙氏才滿意。
那個男子叫道:“那你想要多久?難不成你要之内一兩個月,我也要等那麽久?那我的店鋪還要不要存活下去了!”
顧汐華現在聽到這個聲音就恨不得咬死這個人,喝他的血!
顧汐華将恨意沉澱在眼底,懇切的道:“你也知道,這不是一筆小錢,您看……”
“三天吧!”那男子說道:“三天以後我再來!”
顧汐華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得不點頭,因爲她知道,就算是給她一個月,她也沒有辦法湊齊這麽多錢!
顧汐華無奈的點頭,那男子這才滿意的将單據接過來,站回到人群中。
但是顧汐華的腦子卻是一直嗡嗡的響。
直到這一刻,她還是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怎麽生的!
明明之前是在讨伐顧傾歌啊,怎麽又扯到她的身上去了!
顧汐華眸光一轉,期期艾艾的看向趙氏,“祖母,今日都是汐華不好,惹您生氣了!但是您看,大小姐才回來,又受了傷,咱們都在這裏這麽久了,她的身子一定是受不了的,不如我們先進去,找府醫來給大小姐看看吧!”
顧傾歌可不認爲汐華會這麽好心!
這分明就是把話題從她身上轉移到自己身上呢!
果然,趙氏聽了顧汐華的話,将目光轉移到了顧傾歌身上,怒喝道:“她做出這樣有辱門風的事情,還好意思進去!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了,誰要是想讓顧傾歌進去,就是喝我做對,和忠勇侯府做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