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傍晚拿到了實驗室的分析報告,泥土的檢測結果将屍體再搬運到藝術村之前的安置地推測到了東區的濕地公園。在鞋底的泥土中檢測出了大量蘆葦葉的化學成分,在總泥土中的含量偏高,推測受害者曾經在河岸邊滞留過,在鞋底泥土中還發現了一些月季花瓣成分殘留,雖然不多,但是推測受害者曾經到過的地方應該是比較大型的臨河公園。在得出這個結論後,實驗室人員将周圍幾個公園的泥土樣本進行分析,最後發現泥土成分基本上和東區濕地公園的泥土樣本吻合。
“在受害者鞋底發現的泥土樣本,說明在濕地公園的時候這些受害者還活着,所以第一命案現場應該是在濕地公園。那他另外一個藏匿地點應該就是濕地公園附近”肖隊得出結論之後決定領隊去濕地公園周圍調查,李京則建議我和他一起駐守原地。
“我希望我也可以幫上忙。”在肖隊離開後,鄭敏開口說道。看見李京懷疑的眼神,鄭敏不怒反笑:“我知道你對我不放心。但是我敢肯定金浩和這件案子沒有關系,以他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想殺一個人,他的做法會高明很多,而且沒有人會傻到把自己的作品擺到犯罪現場。”
“那要怎麽解釋那顆糖?”李京問她,語氣和眼神都略顯犀利。
鄭敏不明所以的看着李京:“糖?什麽糖?”
我突然意識到李京說的是我在石麒麟前面擺的那顆糖果,也是那顆糖果讓李京注意到了麒麟的異象,明白過來的我趕忙向鄭敏解釋道:“我那天去藝術村在麒麟前面擺了一顆糖,希望麒麟吃了糖能保佑我們順利破案,結果今天看的時候,那顆糖被吃掉了,糖紙被扔在了地上,你說的是那顆糖吧?”我轉過頭和李京确認。
李京不說話,眼神冷冷地盯着鄭敏:“不解釋一下麽?”
鄭敏被李京惹毛了,擰着眉頭和李京吵架:“我有什麽可以解釋的啊。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們根本不了解現在的郭先生,他所做的一切不和常理的事情都和我們沒有關系。”
李京冷哼一聲:“所以,因爲不确定。不熟悉,不知道,你就可以輕易的推薦給曉智,讓她來接這種你們都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
“不是有你陪着呢麽?”鄭敏不甘示弱。、
“如果我不陪着他呢,如果那天我拒絕了所有的請求。你覺得曉智會怎麽樣?”李京提高了音量,我是頭一次見李京發這麽大脾氣,我束手無策的看着前面争吵的兩個人,李京沒有再說話,拉着我往外面走。
鄭敏沒有攔着他,看她的表情可能是也覺得有些虧欠吧,我一直回頭看她,但是沒有發現他有什麽悲傷的神色,隻是抱着手臂輕松地笑着,在我馬上走出門口的時候。鄭敏有我們都能聽見的聲音問李京:“我相信你不會讓曉智尴尬,所以我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李靜抓着我胳膊的手握緊了一小下,接着就像什麽也沒聽到一樣拉着我往外走。
“我們要去哪裏啊?”走出警局的時候我問李京。
李京沒說話,而是拉着我上了一輛保姆車,上了車我才發現司機竟然是時灏。“車是從哪裏來的?”我驚訝得看着開車的時灏問道。
還沒等時灏回答,李京就先開口了:“我朋友的車,他最近出國進修,車就先放在我這裏保管。時灏,去郭銘之前的畫廊。”
“去哪裏幹嘛?”我問李京。
“說不定我們要找的人在那裏等我們呢,無論你是否相信。我還是沒有消除我對鄭敏的懷疑。”可能是太生氣了,李京說話的時候視線完全沒有放在我身上。
我知道如果在讨論鄭敏的事情會讓氣氛更加尴尬,隻能坐在另一邊默默地看窗外的風景,時灏可能是忍受不了我們之間略顯冷漠的氣氛就主動和我搭話:“曉智。之前你們老闆過來報警了麽?我覺得可能其中是有一些誤會的。”
“咦?什麽誤會?”我好奇的探過頭去問時灏,時灏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緩緩開口:“我昨天沒有明白李京的意思,李京說的是叫郭棟的人來報警,但是因爲我沒聽仔細,理解成了過來報案說有一個叫做報郭棟失蹤,你去資料室的時候正好是你老闆剛過來。所以。”
“所以我老闆用的是他自己的名字,然後說他的一位叫郭棟的朋友失蹤了?”聽到這個消息我竟然有些高興,老闆似乎隻是無意中牽連進了後續的案子。
時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真不好意思,是我造成的誤會。”
“沒關系,老闆沒有牽連進來就好。”我拍了拍心口,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聯系不上老闆就更讓我覺得擔心了,
李京隻是安靜的坐在後面喊了一句:“停車。”
時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問道:“怎麽?不去畫廊了?”
“不用去了,我覺得我們停在這裏可能會比較安全。”李京看着車裏的後視鏡,時灏的手輕輕搭在方向盤上。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着,嘴角挂着的笑容然我覺得他和平常有很大的區别,他輕聲笑道:“現在我們可是在三環上,随便停車可是會給其他人還有交警造成很大困擾的。”輕浮的語氣讓我很難将他和平常溫柔可愛的時灏哥哥聯系在一起。
李京坐直了身子,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比剛才要平和:“如果不是在這裏,我還真不敢讓你停車,你覺得我像是拿生命開玩笑的人麽?”
在我們後面的車輛已經開始‘嘀嘀’的按喇叭了,有些車繞過了我們,時灏的笑容更大了,他建議我們還是把車開到路邊不擋道比較好。李京僵硬的點了一下頭,讓我和他換了位置,我坐在了李京原來的位置上。時灏看見我們換位子冷笑了一聲,轉過頭陰陽怪氣地朝李京說道:“沒想到你還這麽護着她。”
今天時灏哥哥的行爲實在是太奇怪了,說的話也讓人覺得特别讨厭,相較于李京的平靜,我有些憤慨的看着時灏:“時灏哥哥。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李京沒有給是好說話的機會,而是冷着臉子看着前面:“不用奇怪,他可不是時灏。”
“诶?”我瞪大眼睛看着李京,“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吧?”
李京沒看我。而是盯着駕駛室的男人繼續說道:“我說的沒錯吧,魏凱先生?”
‘時灏’整個人靠在駕駛室的靠背上撩了一下額前的劉海,語氣輕松的反問李京,不過聲音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你是怎麽看出來的?”現在坐在駕駛室的男人已經不是時灏哥哥平常溫柔的男中音,而是稍微有些尖細的嗓音。這個聲音我很熟悉。不正是我們這幾個月一直在找的那個逃脫了的演員魏凱麽?我吃驚的盯着眼前的男人的後腦勺。隻見他輕松用卸妝濕巾卸掉自己的眼妝和臉上的粉底,露出了本來的樣子,和之前沒有任何變化,這個男人把自己僞裝成了時灏。那麽當時幫我查清資料,給我不停鼓勵的那個暖暖的時灏哥哥也是眼前這個男人假扮的吧?那真正的時灏哥哥呢?看着眼前的魏凱,我不禁開始擔心其真正的時灏哥哥的安危。
雖然沒有轉過頭看我,但是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麽一樣,這個男人輕輕笑出了聲,不知道爲什麽這個笑聲卻讓我聯想到了來自地獄的哈迪斯,聽得我毛骨悚然。我下意識地抓住了李京的手,我甚至能從曆經手掌的溫度感知到自己手心的冰涼。
“别擔心,他現在很安全。”笑過之後,魏凱終于開口了,“怎麽樣,想念我了麽?”
“那,那我老闆呢?”我覺得我的心髒一直都在嗓子眼砰砰地劇烈跳動着,就怕從他嘴裏聽到任何一點壞消息。
“與其擔心他,還不如當心一下你自己。”魏凱回過頭瞥了我一眼,看了一眼手表。笑笑對李京說:“大概還有不到十分鍾,就應該有交警過來解決我們。這十分鍾裏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你不會的。”李京看着他,“在這裏解決掉我們兩個對你沒有好處,你應該不會冒這個險。”
“如果剛才我不停車呢?”魏凱還是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你還是不會這麽做。你知道我有辦法讓你停車的。到時候你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權衡利弊,停車對你比一意孤行有好處。好了,說一下,爲什麽要辦成郭老闆去殺人?”
魏凱已經卸好妝,從副駕的包裏拿出了小瓶的古龍水。看了一眼我又把古龍水收了起來。“怎麽識破我的?”
“你話太多了。”李京看着他,“我從來沒有讓時灏幫我看過有一位叫郭棟的人是不是去報過警,因爲‘郭棟’這個名字實在是太敏感了。是好比我們早看到藝術村自殺少年的資料,所以如果我告訴了他‘郭棟’這個名字,他一定會事先提醒我委托人的名字和自殺少年的名字重合。所以當你剛才說你搞錯了我的調查需求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冒牌貨了。”
“冒牌貨這個稱呼真是不禮貌呢。”魏凱一直上揚的嘴角又往下塌陷的趨勢。
李京冷笑了一聲:“對你真沒必要太禮貌。不過你還沒說你爲什麽要假冒郭銘之名鬧出這麽大的幌子,那六個人也不是你殺的,你不像是會給别人背黑鍋的人。”
“我這會隻是想做個好事而已,是郭先生委托我告訴你們的?”魏凱終于恢複了正經臉。
“郭先生?”李京懷疑地看着魏凱。
“首先我是不會告訴你們我是怎麽聯系到郭先生的,我隻是說結果,我收到了委托所以我就讓你們配合着我演了這出戲。反正我也好久沒登台了,就當滿足一下我的表演欲。”
看見李京淩厲的眼神,魏凱任命的擺擺手:“好,我說,我說。郭銘是郭棟的老爸,不過是私生子,所以你知道的,郭棟死之前連自己還有個爸爸都不知道。然後郭銘這個男人沒有孩子命,到了知天命的歲數正牌太太都讓他續上香火,就想起了自己在大學當導師的時候。曾自己的學生發生過有過一段不太光彩的關系,他就去查,結果還真查着那個女學生幫他生下了個孩子,不過呢。那個女學生名不太好,生下孩子沒幾年就得病死了,留下的孩子是她在老家的父母給帶大的。這位郭先生本來是想厚着臉皮和孩子相認的,誰知道等他找到這個孩子的時候,這個孩子沒給他這個機會。警察告訴他這個孩子在一個月以前已經自殺了。他連自己兒子最後一面都沒見上。知道他爲什麽突然開始找自己的孩子了麽?”雖然嘴角還挂着戲谑的壞笑,但是眼神卻是無比真摯。
“爲什麽?”我下意識的就順着魏凱的話問道。我自知說錯話了,趕快捂了嘴巴,抱歉的看着李京。
就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一樣,魏凱剛垮下的笑容又重新明媚了起來:“他命不久矣了。一年前就知道自己可能沒多長時間了,又不想捐款回報社會,又想死後有人給自己收屍,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會怎麽做呢?當然是去找兒子了。所以你知道的這種不負責任又懦弱的男人把自己後繼無人的原因都歸咎到了别人的身上。之後我隻是小小地助推了他的嚣張氣焰,沒想打他倒是能做出那種驚天動地的事情。”
“爲什麽不報警?”李京問他。
“爲什麽要報警?”魏凱反問道,“這種人報了警就會被抓起來吧?以他的身體狀态很可能保外就醫。然後死在醫院裏,逃脫掉所有的懲罰,順便還有人給他收屍,也太便宜這種沒有怎忍心的男人了吧?所以我選擇閉嘴,然後一點點看着他死亡,然後沒人幫他處理後事。不過啊,昨天你們可是幫她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呢。”
“六具屍體裏有他?”李京表情緊張起來。
魏凱點了點頭:“當然有他啦,我說了是我的六個朋友嘛,又不是他的六個朋友,不過爲了和他所殺的受害者在形式上保持一緻。我還是對他的屍體進行了處理,捅了他幾刀。在你們得到法醫報告前,你們最開始就會把他等同于其他屍體,把他當成也當成失蹤者。”
車後傳來了交警摩托車和警笛的長鳴。看來是交警過來了。魏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推開車門從車的前蓋翻了過去,李京下車要追他的時候,他已經跳下了高架橋。我剛放回肚子裏的心“騰”地一下子竄到了嗓子眼,未開不是要自殺吧?我追着李京下了車,我們向橋下張望。隻看見一輛敞篷車接住了魏凱,之後魏凱跨過敞篷車,坐在早已等在路邊的哈雷後座揚長而去。
“該死。”李京敲了一下欄杆。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李京,隻知道對面那位交警正一臉怒氣的向我們走來。好不容易向交警解釋完了來龍去脈,肖隊的電話撥了過來,李京開了免提:“李京,我們找到金浩了。他還活着,隻是狀态不是特别好。”
“在哪兒找到的?”李京問肖隊。
“郭銘在濕地公園附近有一個别墅,我們在他的别墅裏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金浩,現在正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另外我們在這裏搜集到了一些毛發,也被現場調查小組采集後送去了實驗室,去檢測一下這些毛發是不是和我們在藝術村發現的六具屍體的dna一緻。”
“沒有發現時灏麽?”李京焦急地問道。
“他不适合你們在一起麽?”電話裏傳來了肖隊不解的疑問。
李京的語氣有些着急:“現在解釋不了那麽多了,肖隊,你趕快通知急救中心去之前郭銘在市中心的畫廊,時灏現在很可能有危險,我們會盡快趕到那裏,要快。”
雖然李京做過多解釋,但是肖隊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塔然我們把電話交給在場的交警,吩咐了幾句就挂斷了電話。
“曉智,上車。”李京催促我趕快回到車上,在交警的幫助下,我們一路暢行的趕到了之前郭先生在市中心的畫廊。
小隊還沒有趕過來,不過救護車已經停在了門外,李京趴在門上聽屋内的動靜,确認沒有任何異響後,踹開了大門沖了進去。在空無一物的屋子裏,時灏哥哥倒在地上毫無聲息,我們沖過去探時灏的鼻息,發現有生命迹象後轉交給了一同進場的救護人員。再确認時灏隻是陷入昏迷之後,我的心終于踏實下來了。還好,身邊的人都沒有發生不幸。李京也在一旁喘着粗氣,我們對看了一眼,終于露出了這幾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