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無法看清黎娑的神情,但雲澈依舊足夠清晰的感知到了她的疑惑。
“沒事,随口一說。”雲澈立刻收斂神情,一臉正經,然後又忽然感慨了一句:“你也是倒黴,居然落在了我的手上。堂堂生命創世神,天地之間最憫生聖潔的存在,要被迫陪着我在這深淵之世作惡。”
“若你恢複了以往所有的認知和記憶,怕是會恨不能用創世神力将我化作光明煙塵。”
黎娑的手掌微微一頓,輕聲道:“我能模糊的記起一些故人,卻唯獨記不起自己曾經的樣子。而現在的我……所感的情緒,所得的認知,所塑的世界,皆是來自于你。”
“我曾長久的孤寂,所以我害怕孤獨。你的出現,讓我擺脫了仿佛永遠盡頭的孤寂,所以,我能感覺的到,我的靈魂是親近和感激于你的。而你,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靈魂的空寂感與日俱增……”
“停停停,不必說了。”雲澈連忙止住她的輕音:“我現在可是驚蕩整個深淵的霧皇,多麽的威風八面,就隻有這麽一丢丢心靈空缺而已,你卻還要說出來。”
“……”光明玄光依舊無盡溫潤,黎娑似乎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道:“我會學會改正。”
“嗯……”雲澈略有詫異的擡眸,忽然微微而笑,那股無法逃離黎娑感知的孤寂感仿佛也莫名卸去了些許:“估計……從古至今,都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我一樣,見過一個如此聽話的創世神。”
黎娑:“……”
這時,雲澈忽然眼眸一眯,“蹭”的坐起。
“這次的‘獵物’,終于來了。”
————
北神域,閻魔界,永暗骨海。
這裏黑霧缭繞,即使所有的永暗魔晶都早已被雲澈移走,此處的黑暗氣息之濃烈依舊是當世之最。
池妩仸已在此數個時辰,身邊沒有魔女跟随。身前,赫然是那塊她這段時間幾乎從未離身的黑色石碑。
嘶啦!
結界被很是粗暴的撕裂,一截瑩白如雪的腳踝落入池妩仸的視線,她擡起眸光,頗有些無奈的道:“你不當你的梵天神帝,又跑來我這裏做什麽?”
千葉影兒剛要開口,便已被池妩仸打斷:“不必開口,沒有任何關于他的消息。而且你該知道,他并沒有任何辦法将消息傳回。”
“可是……”千葉影兒依舊不死心道:“你不是說,你分了一部分涅輪魔魂給他嗎?好歹是魔帝之魂,說不定……”
“很遺憾,并不能。”池妩仸頗爲殘忍的破滅着千葉影兒那頗爲卑憐的幻想。
期待盡滅,千葉影兒的氣場瞬間陰郁和暴躁了許多。她斜了池妩仸身前的石碑一眼,沒好氣道:“你特意跑來永暗骨海,就是爲了這個破石碑?都這麽久了,若它當真藏着什麽秘密,你早該發現了。”
池妩仸卻是輕輕搖頭:“我的涅輪魔魂雖無法與之産生感應,卻始終能感知其中隐藏着什麽。這段時間,我用了數十種方法,換了諸多環境,依舊毫無所獲。”
千葉影兒雙手抱胸,随口道:“它雖是在你得到涅輪魔魂的地方所得,但并不代表它一定是和涅輪魔族有關的東西。你若實在無法釋下,倒不如……試試将它打碎。”
“有用最好,沒用也就不需再糾結,一了百了。”
“就知道不會是什麽好提議。”池妩仸淡淡一笑:“它的确很大可能不是涅輪魔族的東西,上面的‘槃枭蝶’三個字亦是一種證明。我始終無法釋懷的是,這樣一個很可能不屬于涅輪魔族的石碑,爲何會存在于涅輪魔魂殘留之處,而且保存的如此完好?”
說到這裏,她忽然擡眸,一雙看向千葉影兒的魔眸陡綻異芒。
千葉影兒:“嗯?”
“千影,”池妩仸伸手,指尖觸碰在千葉影兒的雪指之上:“借你的血一用!”
千葉影兒心疑,但并未抗拒。
一枚血珠在她的指尖綻開,然後被池妩仸輕灑向那枚黑暗石碑。
千葉影兒的話語讓她忽然想起,千葉影兒有着雲澈當年給予的魔帝之血。
劫天魔帝擁有四大魔帝中最爲純粹的黑暗玄力,她的魔血,可兼納世間任何黑暗玄力,以劫天魔血所施展的劫魔禍天,更可增幅其他所有黑暗之力……包括三魔帝。
涅輪魔魂無法喚醒之物,劫天魔血或許……
嗡!
血珠觸碰石闆的那一刻,石闆竟陡然耀起一層濃郁的黑暗之芒。
“成功了!”本并未抱有多少希望的池妩仸一聲輕吟,千葉影兒亦是唇瓣微張,顯然很是意外。
黑暗之芒在石闆上缭繞,許久之後,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石闆上崩散,然後玄光映出,投射出一幕格外清晰的遠古畫面。
“投影!?”池妩仸和千葉影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眸中的驚訝和凝重。
投影之中,是一片黑暗之地,縱隔着不知多麽遙遠的遠古,依舊能感覺到一股迫魂的魔威。
一個黑裙女子出現在投影之中,雖無法看清她的正顔,但僅僅其身姿,和自然釋放的無盡貴氣,任何人都不會懷疑她定然有着傾城的風華。
投影之中,又出現了一個男子身影。他一身藍袍,發若暗夜,眸若深淵,相貌邪魅異常。他擡眸之時,映射出的眸光是連天地都不在其中的狂傲,但在觸碰到黑裙女子時,卻又瞬間化作一汪靜谧的幽潭。
黑裙女子停住腳步,然後重重跪倒在地。
藍袍男子神情一滞,随之那無盡的高貴與傲氣竟都化作失措的驚惶:“枭蝶,你……你這是做什麽?”
“涅大哥,求你……求你幫幫我。”女子開口,字字帶泣。
藍袍男子快步向前想要将她扶起,但女子卻始終跪地不起,他更是手足無措的道:“你……你别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無論什麽,我都會幫你,你快起來。”
女子卻怎麽都不願起身,因爲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多麽的自私和過分:“誅天神帝他……他要殺了末蘇哥哥!”
聽到“末蘇”二字,藍袍男子瞳光劇顫了一瞬。
“誅天神帝要親手将末蘇哥哥沉入無之深淵……他已經以神音将此事宣告整個神族。誅天神帝性情極拗,從不違言,何況宣世神音。”
“就在剛才,誅天神帝已經将末蘇哥哥帶去了無之深淵!他會死……他真的會死的……”
女子的聲音,帶着直穿骨髓的痛苦。
藍袍男子瞳眸失色,無力道:“那是神族的事。而且,誅天神帝何其強大,他要處決自己的兒子,誰也不可能救得了。而且,這對我們魔族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