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對着布蘭登的時候,荀間有種莫名煎熬的感受。
從來都沒有過的感受,即使是曾經與母親二人流落街頭。
從來都不會失落如秋,縱使毫無緣由就深陷詛咒。
可是這一刻的煎熬,又并不會讓他覺得難受。
生命本就短暫,自己從來都不會将時光浪費在充滿虛僞與反感、頹廢與争端的末世妄想中。
他不是受害者,亦不是身世凄慘的角色,反正是活着,那他選擇體諒着,凄美着,擁抱着……歲月如歌。
在寂寞的戰火中,他仍然想要保有他的童話王國。
因爲他覺得,所謂枷鎖——總是來源于自我。
……隐喻,又是某種可能性的降臨,後來爲什麽能夠深情……也許一切都早已深埋在這裏。
最難以設防的就是命運的手段,絕對不會叫你乏味腐爛,在遺憾中失散,然後仍然可以爲最重要的人浴血奮戰。
……
像是将起伏至快要崩潰的節律的心潮丢進風花雪月之中,無法開口似乎成了最爲人道的反應。
不是走神,但會覺得即使走神也是十分深長的走神。
用茫然表象來掩飾氣流與毛孔的不協調舒張,就連熱血也可以在一瞬間化作冰涼,在這種時候就連自己都失算了,他也沒想到自己的思緒居然會飄向千裏之外的陌生圍牆,還有無法丈量相隔有多遠的水色月光。
果然很是深長……
完全不能理解此刻的自己究竟爲什麽會緊張,或許隻是因爲擔心自己的無知表現會在這個膽敢無視栖覺叔叔的男人面前留下深刻記憶,可是荀間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膽小怕事的人,那麽能夠想到的也不過是不想再給叔叔增添更多的煩惱。
現實總是很戲劇化,留意并且發現自己始終無法安定下來的卻是栖覺叔叔,而抓住自己這一點不放、不能确實做到追根究底就誓不罷休的也是栖覺叔叔。
一點兒也不默契。
潛意識在心底鄭重又生悶氣一般地發出如是感歎,可是發洩出來之後他卻覺得更加不悅了,到底……自己幹嘛要和叔叔有默契啊?
荀間在這一刻發現,原來——即使栖覺叔叔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也能夠讓他反省。
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感,無形之中便能夠影響到他。
荀間不想再繼續胡思亂想了,于是默默地轉過身子,卻看見叫做布蘭登的男人正站在那裏用手在土壤之中翻找着,而且看起來還不是漫無目的——他選擇的是已經死去的阿諾德的正前方的土壤。
荀間的臉色瞬間就改變了,不是因爲對他行爲的不解,而是因爲這種行爲本身的發生。
這些得到過阿諾德精心照料的土壤,這些保護了阿諾德所珍視之物的土壤,這些被阿諾德的血染紅了的土壤……心口一陣堵塞。
“等一下!你能不能……”
對方完全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
對啊,這個男人可是連栖覺都一并無視呢!
“别這麽做,這樣做實在是不好……”
依然是沒有任何的回應,男人此刻的專心顯得既冷血又無情。
也沒有考慮爲什麽這一次自己的耐心會變得這麽短少,荀間剛想要上前再加上肢體語言來阻攔,就先被阻攔了。
扭過頭的時候正巧看到隐隐反射着含蓄的亮光的栖覺叔叔。
“别這麽焦躁。”
“可是……!”
栖覺看了一眼那邊的高大男人,似乎是在指示一般,“他聽不見。”
“什麽?”荀間一怔,眨了眨眼睛終是靜了下來,拉長的愕然換成了加深的狀态,“那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家夥的耳朵聽不見。”栖覺再次看向荀間,将男孩兒的欲言又止解讀爲理解力達不到他所想,于是再次做出動作強調——雙手放在左右兩側的耳朵邊,“他的耳朵聽——不——見……明白嗎?
“可……”
栖覺深吸了一口氣,難得發現自己的耐心比以往要更充足,也許是有誰的傳遞到了他的身上,(生小歡幹巴巴又靜靜地張大嘴巴——你好厲害呀,這都能感覺地到)“這家夥就是剛才的酒館的老闆。”
所以才沒有出手管剛才的騷動?
不是因爲不想管,也不是因爲懶得管,而是沒有辦法管?
那麽,這個家夥又是怎麽跟人進行交流的呢?
既然會出現在這裏,應該不會是表面上那麽簡單吧!
不,他沒想到自己居然猜測不到。
荀間認真地吞了口口水,雖然動作放滿了下來,但他仍然打算走到男人的身邊。
“喂,又要幹什麽?
“既然他聽不見,我就更要上前阻止他了。”
“等一下。”
“老師,這種時候應該放給學生自由吧!”
“爲什麽?”
“與教學無關啊……”
“那倒是啊!”栖覺十分接受地點點腦袋,後來他才想到,也許并不是因爲有深思熟慮過覺得男孩兒講得既有道理又符合邏輯,而是因爲那小小軀體上的某種好似氣勢一般的存在在那一刻深深吸引了他,使他感動。
“喂……”
格雷聞聲看向抓着自己衣角以失神的頻率不停搖晃的埃裏克。
“這兩個家夥……不,是他和他……”
“你想說什麽?”
“總感覺看起來……”埃裏克頓了頓,再次張口又講出截然不同的話來,“當家果然有眼光。”十分認真地發出感歎。
“……”格雷露出好似在說“就是因爲是當家啊”的神情來,可是嘴上卻又随着目光一同飄散如煙,原本的真實“形體”随落點消失得越來越遠,“然而,卻不是想要見到的,當家也一定會發現,自己失算了……”這麽說着,像是在總結陳詞,又像是在默哀。
栖覺放開了手,荀間剛踏出一步卻見到男人停止了動作。
高大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他讓開了,退到一側,目光似乎在傳遞着什麽。
栖覺心有靈犀一般地向前走去,臉上的表情使得荀間也像是中了什麽咒語似的,改爲跟随着他的一舉一動。
無法開口。
也許是因爲看見了,土壤之中,躺着一隻娃娃的手臂。
從球形的關節到精緻的手指,全部都是特殊的樹脂材質。
而那淺淺的如同人類皮膚一般的顔色,完全沒有因爲深埋在土壤之中而失去了僞裝的真實。
“究竟被埋在這裏有多長的時間呢?”顧小小發出一聲疑問。
可是這時的她還不知道的是,歌羅西這裏人人都知道——這種娃娃隻有一家公司會生産,同時還是那家公司的标志,也是所屬家族的标志——史塔克家族。(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