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大戰即将開始,回廊折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人影映現,乃是四五個健仆丫鬟簇擁着兩位女子,一個是滿頭華發,富富态态的老婦。
另一個青絲如雲,體态輕盈,面貌更是姣好端秀。
一行人匆匆來近,那老婦面露驚慌焦的之色,還未到達,便大聲的呼喊道:“滄兒,浪兒,你們的爹與辛大叔怎麽被人給打傷了?傷得重不重?可把我急壞啦!”
盛滄盛浪兩兄弟不得不趕忙迎前,将母親扶住,盛滄表情尴尬的道:“不關緊,娘,爹和辛大叔隻是受了點小傷,沒什麽大不了……”
盛老夫人不由連連跺腳歎息,目光四轉,說道:“我說你們都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麽爆脾氣,什麽天大的事不能平心解決,非得動刀動槍不可?傷了别人或傷了自己,都不是兒戲!”
盛浪扶着老娘的手臂,卻不讓他過去。
“娘,你老放心,不會有什麽事,這裏的問題爹與孩兒自當快快了結,娘還是請回吧……”
盛老夫人一抛手,打開盛浪的胳膊,罵道:“不行,已經鬧得血糊淋漓的了,你還敢騙我沒事?怎麽才叫有事?還非得出了人命方肯罷休?你兩個别攔我,我一定要問問清楚!”
這時,闆着一張面孔的盛南橋不得不開口了,他幹咳一聲,故意把嗓音放重,以增威嚴。
“老太婆,是什麽人多嘴快舌跑到你跟前傳這些話的?這是男人的事,婦道人家不明白,休要糾纏擾攪,你們先進去,等會我自會将這事的來龍去脈給你說個明白!”
盛老夫人卻不吃這一套,她一見盛南橋半肩染血,面色透黃,忍不住機伶伶的一哆嗦,跟着哭出聲來:“我的皇天,老夫子呀,你看看你這副熊樣,一肩血,滿臉染着灰青,眼瞅着和個死人隻差了那麽一口氣,可恨你還在自固自的逞強,風幹的鴨子道是硬嘴;老頭子啊,你這大歲數,求的是個頤養天年,百事和泰,求的是個無災無病,謀個善終,你卻哪一樁都不想,哪一樣都不顧,端端要去賣狠使狂,老頭子,你如今的年紀可比不得往昔,我更不稀罕你在我面前扮好漢、稱英雄,數十載血肉江湖,我看怕了,過膩了,你還和什麽後生小輩争什麽強弱,較什麽長短?莫不成越活越回去了!”
盛南橋吃了老妻這頓數落,難免臉上挂不住,他大喝一聲,厲色道:“你是怎麽了?叫你進去就進去,少在這裏同我羅嗦,如何做人處事,我自有主張,豈容得妻妾幹涉!”
盛老夫人平素裏似乎不怎麽含糊她這位身懷絕技的老公,因此任由盛南橋面如秋霜,發雷霆之威,她也毫無畏怯退縮的打算,反倒沖前幾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丈夫的鼻尖道:“老不死的,你以爲擺出這副臉色給我看,就吓着我了?你盡早給我收回去,别人怕你那把破刀,我老婆子連正眼都不屑瞧,你砍龍砍虎,莫非還敢沾我一根毛?怎麽着?你橫了心要作死,我攔你勸你尚且錯了?你不想要命,我們這一大家口卻還不打譜做那寡婦孤兒!”
盛南橋氣得豎眉突目,額暴青筋,卻真正是奈何不得他的渾家,盛滄與盛浪兄全窩在一邊,隻剩下好言央勸的份。
甚至連一向跋扈狂妄的辛回天,亦悶聲不響,鼓不起膽量幫腔,形勢竟鬧得十分窘迫。
盛老夫人又在氣哼哼的問話:“老不死,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到底爲了什麽原因和人家動手,對方又是何方神聖?你們幾個僵在此地又有什麽打算?俗話說得好,一個巴掌拍不響,但凡有一方讓步,事情也鬧不起來,看眼前光景,你們這幾個像是有火并硬拼的意思?”
盛滄在旁低聲下氣的道:“娘,你老少操這份閑心吧,一切自有爹來作主,包管出不了岔子。”
盛老夫人重重一哼,叱道:“你們父子三人一個鼻孔出氣,我不聽這些,叫你爹給我回話!”
盛南橋僵着臉孔,忍着窩囊,憋住心頭一口悶火,直直闆闆的道:“好,你要問,我就給你說分明,隻不過在你知道事情始未之後,不要再來橫阻豎攔,也好叫我們放開手解決問題!”
他渾家亦非等閑,先不答應什麽,隻催促着道:“我這裏聽着,你倒是快說呀!”
盛南橋僵硬的道:“多年以前,武林中有個擅長使刀的名家,号稱天刀,大概你不會忘記這個人吧?”
盛老夫人驚訝的道:“他不是曾經約鬥過你嗎?後來卻又失約未到,下落不明,好些日子沒有他的消息啦,怎麽着?眼下的事可與他有牽連?”
盛南橋大聲道:“天刀當年之所以失約,是因爲遭人暗算,功力盡失之故,但他找我比試的念頭卻一直耿耿于懷,從未稍忘,他本人雖然難償夙願,卻處心積慮調教出一個衣銥傳人,于是隔多年的今天尋上門來要欲同我比手過招”。
盛老夫人朝着無悔一撇嘴:“就是那個看起來木納老實的後生?”
“木納老實”四字入耳,盛南橋心裏就是一陣不舒服,他冷冷哼了一聲,雙眼翻動:“人不可貌相,老婆子,老實不老實豈是單憑一眼的印象?這小子玩起刀來風急雲變,流血割肉如同家常,心狠手辣得緊,你看看回天,再瞅瞅我,就全是這小子刀下傑作,木納老實的角色會這麽歹毒兇殘?”
盛老夫人愣了片歇,才低聲道:“老頭子,你是說,連你和回天都不是他的對手?”
盛南橋卻老臉一熱,又不能不承認這鐵鑄的事實,他扁着嘴唇,顯得相當吃力的道:“若是我們赢了,會是這副德性?”
盛老夫人靠近了些道:“既分勝負,你們雙方仍然僵持原處,又是個什麽意思?”
盛甫橋微微一窒,含混的道:“我們是防範那小子不存好心,借着赢家氣焰,另有企圖……”
盛老夫人一愣之下立時怒道:“殺人不過頭點地,較技試藝,争的是一個高低,搏的是一個強弱,赢就赢了,輸也認了,居然還這麽不甘不休,趕盡殺絕?我倒要問問他,那天刀是如何調教他,吩咐他的?給了鼻子長了臉不是?莫非真認爲我們盛家就這麽好吃好欺,能以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