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誘人的香味飄散而來,李墨林不由得吸吸鼻子,直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花了。
一張小小的八仙桌上,擺着滿滿的六道菜,居中的一道是樣紅燒魚,整條魚完好無損,色澤誘人,莫說吃,就是看着便覺得垂涎三尺。其餘有各樣野菜四道搭配一個木耳肉片一條魚,葷素俱佳,可見用心。
“大小姐不僅人好看,這手藝也是一流,隻怕那望江樓的廚子也未必比得上呢。”小順子心中有愧,急着拍馬屁。
李墨林欣喜的無可無不可的,枉他能随口做出一篇歌功頌德的文章,一時半會卻找不出贊美之詞來稱贊最該陳贊的人。
惜恩瞧兩人隻管傻傻呆呆的望着一桌子菜發呆,好心提醒道,“再不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小順子卻是控制不住激動之情,鼻子一酸,拿袖子擋住臉面急急的往外跑,蹲在屋檐下小聲嗚咽的哭去了。
“老爺、夫人,小順子不負重托,不僅伺候着少爺考中狀元,還看着他娶到白大小姐這樣的賢惠媳婦。回去後你們說賞給我的那三間大瓦房小順子受之無愧,就是再給兩頃地都受得。”小順子傷心了一會,哭了一會,算是抒發了下内心突然積攢起來的激動情緒。站起身來,吸溜下鼻子,擦幹淨眼淚打算進去伺候着。
“有人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小順子回頭看看,疑惑的想着。“咱這地方還沒幾個人來過,荒郊野外的,陌生人這個點來打攪實在是夠煩的。”可是無論他如何反感,外面的敲門聲卻越來越響,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勢頭。
“來了,來了,哪位啊,小院子不進大神仙,若是有急事還請别處打饑荒去!”他一邊埋怨,一邊開門。
汪伯賢與馬駿滿臉期待的等在門外。見到小順子。喜得馬駿先就闖進了門,“李兄,貴客來給你賀喜了,還不出來接駕!”
汪伯賢跟在後面不慌不忙的也進了院子。一邊走一邊道。“家中有客?”
正問着。惜恩與李墨林從房中走了出來。一個白衣玉面,長身而立,好不風流潇灑;另一個黃衣飛揚。明眸皓齒,正是絕代風華。二人比肩而立,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良配。
“白姑娘,你也在這裏?”汪伯賢走到尚在發呆的馬駿前面,先見禮道。
惜恩莞爾笑道,“容得你們來,就不能我也來尋個清淨?”說着先就甩手進了屋子。
“李兄豔福不淺啊!”馬駿回過神來,不知是嫉妒還是羨慕,酸溜溜的說了這麽一句。
一時幾人坐定,汪、馬二人看着一桌子的菜還未動筷子,左右打量了幾遭。還是汪伯賢心細,但是他亦是個有心之人,打着迷糊道,”幾日不見,小順子的廚藝長進不少,原先他說的窩窩頭也能蒸糊了,可見都是騙人的假話?”
李墨林巴不得趁着機會炫耀一番,但是觑着惜恩又不敢太過放肆,也隻能裝聾作啞。
“他哪裏來的這手藝,還不是我這個冤大頭,餓的半死到這裏,原是想遊山玩水看風景,沒想到連頓飽飯也未得有,隻能自己動手了。”惜恩故作無奈的笑道,一絲羞澀不見,說不出的從容自若。
這次不僅馬駿驚呆,就連穩重的汪伯賢也呆住了。再看李墨林,實在是驚喜交加,到底是狀元爺的涵養在那,壓抑着才沒失态。
“二位怎麽找到了這裏,我還以爲你們上任之前不會到我這茅廬裏來呢?”李墨林自然的夾起一塊魚鳍上的肉放進了惜恩碗裏,以往都是娘夾了放進自己碗裏,他知道魚的這裏是最好吃的。
馬駿看不下去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秀恩愛,拿起筷子食不知味的往嘴裏扒飯,好容易咽下去才道,“汪兄要先回去一趟省親,我再過兩日即将赴任,恐趕不上李兄與白姑娘的婚禮了,所以今日特意相邀前來辭行,不想二位都在,算是禮全了。”
原來這科科舉考試,三人都是榜上有名,李墨林中了狀元不說,汪伯賢中了甲榜二十六名,馬駿中了乙榜三十八名。如今兩人都被外派了地方官員,唯獨李墨林一人獨得皇上青眼有加,欽賜了太子太傅的職銜,不僅教導太子讀書,也連帶着幾個皇子也一并由他指教。
李墨林不想二人如此之快,眼見得少年友誼,一朝離别,還不知何日再能相見,倒平添了幾分憂愁。
“還是李兄有福,既得皇上寵信,又得白姑娘這般的佳人眷偶,實在是羨慕死賢弟喽!”馬駿端起一杯酒,高高舉到李墨林面前,眼裏說不出是什麽神色。
到底還是汪伯賢深知就裏,惟恐二人些許矛盾生了嫌隙,岔開話題道,“李兄雖然看着光彩無人可比,卻不知伴君如伴虎,實則最是該小心之人。倒不似你我這般,遠離京城是非之地,三年之後是功是過,全憑自己能耐而定,倒也落得個自在。”
話說及此處,馬駿不覺放下了杯子,若有所思道,“我雖來京時日不久,但是平日裏喜歡瞎晃悠,倒是聽人提起過宮裏的事情。别的不說,單就後宮幾個嫔妃之間的明争暗鬥就讓當今聖上頗爲煩躁。”
汪伯賢端起酒杯小酌一口,接道,“内宮之争自不必說,如此便波及到朝政及皇位的争奪,是以爲何輪到李兄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無後台的晚輩後生做個太子師傅,也就是這個道理了。”
李墨林才不過上任幾天,平日裏看太子與幾個皇子見到自己倒也彬彬有禮,這廂又有惜恩一方的牽挂,是以對宮裏的事情從未十分的上心。此時聽二人娓娓道來,不覺目瞪口呆,人說宮門深似海,自己原來不知不覺的竟是掉進了深水裏。而且還是個吃人不吐骨頭,被害死也沒人敢替自己伸冤的地方,頓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既來之,則安之,不管他什麽皇家不皇家,我們隻管做好自己的事情,來日方長,慢慢計劃了再說。”惜恩沖汪、馬二人微微一笑,俨然這裏女主人一般。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