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老婆婆囑咐孫子給四個人準備了兩間房,但是青莺、黃莺與錢多誰敢如此情境下自個兒安穩睡覺。
于是兩個丫鬟就在小姐的床邊打了張地鋪,而錢多幹脆和衣守在門外,隻說都是一路習慣的并不爲些什麽。
老婆婆一輩子什麽也沒見過,竟是未問一個字,點點頭領着孫子走了。
青莺手腳麻利的鋪好床,聽着門外呼呼的北風聲,暗自慶幸的念了聲佛。
黃莺替小姐洗了腳又按摩一番,這才幫着蓋好被子,“小姐盡管好好睡一覺,奴婢瞧着今兒個是遇到了好人家萬不會有什麽差錯。”
青莺剛念完佛,聽黃莺口無遮攔,忙連着“呸呸呸”三聲,“就你烏鴉嘴,還不趕緊的躺着呢,吃飯的光景就見你一個哈欠接着一個哈欠比主子還累。”
黃莺笑嘻嘻的看着青莺,連着行路這麽多日子,就是鐵打的都覺得乏透了。青莺雖然看着是在罵自己,實則心裏對自己可好了,這份情是一定要領的。
夜半時分,幾個人全都睡的沉,唯有青莺因爲守夜還拼命熬着。
“奶奶,你說他們不會真的被老怪物吸幹血死在這裏吧?”山子已經隔着門縫看了無數遍,也問了無數次。每次祖母都會扁扁嘴巴,深凹進去的臉頰不自然的抖抖,然後并沒有回答孫子的問題,隻是盯着昏黃的油燈看得專注。
“奶奶,孫兒瞧着那幾個人并不是壞人,若是因爲我枉死此地。隻怕我會一生難以安甯,還是讓孫兒前去跟他們說清楚打發人走吧。”山子說完急着就去推門。
“站住!”祖母并沒有看孫子,枯瘦如柴的手掌使勁拍了拍桌子,腕上的銀镯子發出刺耳的響聲。
“你個傻孩子怎麽就不能體會奶奶的一番苦心,劉家世代單傳,難道真的到了我這裏讓他斷了根嗎?何況我們是做善事收留了他們,殷勤伺候,好飯好菜的供着無論如何已是仁至義盡。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那也是意外,怎麽也算不到我們祖孫頭上不是。”
老祖母耐心的勸說着孫兒,小孫子雖然心中有異議,但是卻不敢違逆祖母,隻能默默的蹲在門口望向後院的幾間廂房。
突然,山子憑着自幼行走夜路練出的眼力,看見黑暗中一道黑影熟練的越過牆頭朝後院跑去。那裏是自己一直以來睡覺的地方,它找的非常準确,應該是之前有踩過點吧。
“它來了!”不知是被吓破了膽還是故意說給祖母聽,山子頭也不回的望着黑暗木然道。
老祖母微微閉上了雙眼,“過了今夜,隻要過了今夜你就安全了。山子,記住你是我們劉家十代單穿的獨苗,如果你敢出這個門一步,我立刻撞死在你面前。
山子雙眼通紅回過頭來狠狠瞪了一眼祖母,握起的拳頭重又緩緩放開,眼看着那個黑影消失在眼前。
突然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白蘅睜開眼睛看了看正在打瞌睡的青莺,伸手将其身上的衣裳往上拉了拉。一股異樣卻又很熟悉的香味傳入進房間,白蘅心中陡然一動,她來了。
故作不知的靜靜等待,或許她僅僅是路過此處,抑或她是前來取些自己所需要的東西,還是不要橫加幹涉的好。
不對,錢多呢,既然人已經到了門外,以他的警覺度應該不會還在昏睡。難道她所要的東西就在這間屋子裏,真是冤家路窄啊!看來自己原本的打算落空,要對付狠辣冷酷的天仙婆婆絕對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門被一陣風忽然間吹開,然而房間内的三個人卻誰也沒有心思轉身關門。
青莺正低頭替小姐捶背,哭哭泣泣的勸說道,“已經快到天仙谷,小姐再不必踏入俗世凡塵半步,也再沒有任何俗物糾纏,何苦還自個兒作踐身子呢?”
“就是,若是婆婆她老人家見到你這副模樣也要心疼的,不爲别的,她昔日想你留在谷中陪伴。如今若是知道幾年來你****夜夜的對她老人家心懷愧疚,如何會不憐惜于你。奴婢雖然未見過婆婆模樣,但是按主子平日裏的描述也知道必然是個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老人家。唉,何苦來着,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黃莺拉着小姐的手勸個不住,惟恐她哭壞了,害怕的自己也落淚不止。
白蘅盡管啼哭不止,竟是傷心到十分,哪裏還在意外面有什麽動靜。
“可是蘅兒來了?”比之屋外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的聲音。
白蘅身子微微一顫,稍過一刻方擡起頭來淚眼朦胧中見着一個人已是到得眼前。
自上次京城中天仙婆婆刺殺自己後不過數月有,她卻仿若老了十歲,光潔的額頭上布滿了如蚯蚓般的皺紋。猶然記得那一雙水潤雙眸,燈光下細看哪裏還有半分光澤,反倒是透着隐隐的狠戾與陰郁。
“婆婆,您老人家終于來了。蘅兒隻要能在生前見上你老人家一面,即便是死了,也覺此生無憾!”白蘅哭着朝天仙婆婆伸出手去,其哭聲之悲哀,神情之動容令人望之垂淚。
“哦,難不成被那個李墨林給休了,怎落得如此地步。快點說來,若是他敢辜負于你,我必得替你報仇雪恨。”天仙婆婆身上陡然升起一股子殺氣,較之剛才更盛。
她在幫着我,看來内心裏估計還是偏向于我的,白蘅忍不住心中暗想。
“并非是有人辜負,實在是蘅兒自知壽命無長,于是看清了世間一切俗物煩擾。而唯一能讓我留戀與向往的就隻有與婆婆在天仙谷的日子,若是能夠在回到谷中與婆婆相伴,今生今世再無邪心雜念,惟願做個青燈常伴,古卷在手的清涼人。”白蘅說的好不寡淡,低垂着眼簾并不與天仙婆婆對視,但是那神情卻再不會讓人懷疑。
天仙婆婆沉吟良久,兩隻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白蘅,“唉,說到底你還是像她,我一手養大又調教出來的徒兒你泉下有知是否有愧于爲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