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峻輕輕的向那些士兵們走了過去。
一個正靠牆坐着寫信的士兵覺得有人靠近,一擡頭就看到了徐峻。那個士兵吓了一跳,連忙把手裏的東西往衣服裏一揣,跳了起來,大喊了一聲.
“起立!”
這一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嘹亮,不但把在場的德國士兵們吓了一大跳,還驚醒了不少附近戰壕正在熟睡的人,刹時間到處響起了一片問訊聲,其中還夾雜了不少拉動槍栓的“咯啦”聲。
徐峻很後悔沒來得及制止那個士兵的反應,結果造成了現在的騷動。他有點尴尬的站在那裏,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一個值班的年輕少尉跑了過來,當他看到徐峻時也吓了一跳。那個少尉緊張的說不出話來,隻好努力的讓自己像根标槍一樣站得筆直。
徐峻總算是把自己從尴尬中解放了出來。他笑着對那個少尉說到:“放松點,少尉,我隻是出來透透氣,你現在命令其他人繼續休息,别管我的存在。明白了嗎?”
那個少尉連忙回答:“遵命,将軍!您不用我陪您視察陣地嗎?”
“不用了,我隻是想随便看看,我看這裏就不錯,我就在這裏和這些士兵們聊聊天。你去執行我的命令吧。”
徐峻擡手敬了個禮。那個少尉連忙還了個禮,轉身把那些呆站在那裏的士兵們驅趕回他們自己的位置上去,嘴裏還叫嚷着:“别看了,别看了!将軍命令你們睡覺。還不快點給我躺回你們原來的地方去,快點!又是你,特爾西勒!罰你去廚房削一個星期土豆還不夠是吧!還不給我老實的躺下去,否則我讓你下半輩子都去削土豆。别問我發生什麽事了,繼續睡你的覺。還有你,把槍給我放下。。。。。”少尉的聲音漸漸遠去了。四周又恢複了一片甯靜。
徐峻在戰壕角落邊找到了一個空的手榴彈鐵皮包裝箱。他拿着那個鐵皮箱子走到了火堆邊,四周呆呆的看着他的士兵們連忙爲他騰出了一個空位。徐峻坐在鐵皮箱上對着自己身邊站的筆直的士兵們擺了擺手,笑着說:“都坐下吧,不用拘束,我隻是想和大家随便聊聊。”那些士兵都不知所措的互相看了看,立刻圍坐到了徐峻的身邊。
所有人都畢恭畢敬的看着徐峻,兩眼充滿着崇拜和敬畏。可徐峻看到大家都這麽看着他,感到很難受。他連忙笑着說:“大家都放松點,我們隻是随便聊聊麽,别都不說話呀,前面你們不是在聽這位上士講故事嗎。”
徐峻望向那個老上士“哎?你怎麽不說了。前面你在說什麽啊?繼續說吧,我也想聽聽。”
那個老上士連忙站了起來:“報告将軍。。。。”
“停下,停下,你别那麽拘束嘛。現在我命令你們,全都給我随便一點,這裏沒有将軍,沒有上級,隻有在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朋友。我說,誰再給我像這樣拘束,我就派他陪那個特爾西勒削一個月的土豆去。”
士兵們聽到這裏都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就輕松了。隻剩下那個老上士站在那裏撓着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道該怎樣才好。士兵們看着他尴尬的樣子又暴發出了一陣轟笑。
“噓!輕一點,輕一點,你們快把對面的英國人都吵醒了!”徐峻對着士兵們裝出了一個很緊張害怕的表情。結果惹的士兵們又一次哄堂大笑起來。
“好了好了,不鬧了,再鬧就真把其他人都吵醒了。”徐峻笑着向那些士兵們搖了搖手。士兵們馬上捂住了嘴,但還是不斷有人憋不住發出哧哧的悶笑聲。
徐峻接着對着那個老上士說:“好了,你也快坐下吧,說說你前面在說些什麽呢?讓他們聽得那麽入神。哦,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老上士連忙回答到:“我叫史特林.撒克威爾,馮.施泰德将軍閣下,您可以叫我老撒克,大家都這樣叫我。”
“别叫我将軍,老撒克,我記得我已經說過這裏沒有什麽将軍和上級,隻有在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朋友。也别叫我馮.施泰德。要知道我們都是德國的戰士。我曾經以第三帝國不管部長的名義發布了一道命令,所有人都應該叫我的名字,萊茵哈特。以此證明我和大家是平等的同志。軍官們沒人叫我馮.施泰德将軍,都稱呼我爲萊茵哈特将軍。所以你也應該叫我萊茵哈特,因爲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徐峻微笑着對着老上士,哦,現在應該叫老撒克說。
“那個傑克還真的發布過這樣一個荒唐的命令,不過那時他隻是想要造就自己平易近人的形象,那家夥真是個僞君子。”徐峻在腦海裏暗暗咒罵着傑克。
老撒克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軍官,一個高級軍官,一個将軍,帝國的不管部長,納粹黨的副元首,這個高高坐在雲端上的大人物,竟然允許自己這個小小的上士直接稱呼他的名字,還稱自己爲朋友。老撒克激動的無法控制自己,血壓升高,臉一下就漲的通紅,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德國人嚴謹刻闆的性格造就了他們對權威的絕對服從和畏懼,等級森嚴,決不允許有半點僭越的事情發生。徐峻既然繼承了傑克所有的記憶,當然對這種等級制度非常了解。但是徐峻骨子裏到底還是一個中國人,從小受到的中國古文化的熏陶使中國人的傳統道德觀念在他腦海裏根深蒂固。所以他對德國現在這還帶有封建烙印的等級制度既有點習慣又有點不以爲然。他總覺得平易近人,尊老重賢,賞罰分明,嚴于律己寬以待人才是一個領導者應該擁有的品德。
徐峻看着激動的老撒克,奇怪地問到:“老撒克,你說話呀,你還沒說你前面在說什麽呢?”
“他前面在跟我們說1917年他在這裏戰鬥的事呢。”邊上一個士兵跟徐峻說到。
“哦,老撒克,你以前來過這裏?”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将。。。。萊。。。。先生。”老撒克終于恢複過來一點,本來他還想叫徐峻将軍但想起了徐峻的命令,而真叫他直接稱呼徐峻的名字他又實在是不敢,結果就給他憋出個先生的稱呼來。
徐峻也沒去注意他對自己的稱呼,他現在感興趣的是關于那段曆史。雖然自己通讀過那段曆史的文獻資料但是絕不能和一個參加過那場戰争的老兵親自口述相比。徐峻的興趣被提起來了。
“那你參加了馬恩河戰役嗎?還有伊普爾會戰和阿托斯戰役,你參加了凡爾登戰役嗎,那索姆河呢?”
徐峻和老撒克開始熱烈的談論起血腥的一戰西線戰役起來。而老撒克生動的故事也使其他的士兵漸漸放下了對徐峻的敬畏,開始在邊上七嘴八舌的提問和評論起來。他們時而爲戰役的慘烈而驚呼,時而爲當時的大量英勇士兵的犧牲而悲哀。時而又被一些當時戰場上異聞趣事逗得捧腹大笑。
“德國士兵真是單純的士兵啊。希望我能領導他們走向勝利而不是滅亡。”徐峻看着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暗暗感歎着。
夜已經深了,徐峻中斷了和老撒克的話題,畢竟明天還有戰鬥,士兵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因爲自己影響了大家的睡眠。雖然其他士兵們還有還想繼續聽下去的興緻,但是在徐峻的命令下都一個個躺下去睡了。
徐峻看了看對面英軍黑呼呼的陣地。現在那些英國人一定還在那片黑暗裏舔拭傷口吧。徐峻沒有準備回到指揮部去,他就在火堆邊靠着戰壕緊挨着那些士兵們坐了下來,閉上眼睛,沉沉的入睡了。
這時漢斯從一旁的黑暗的陰影裏走了出來,他微微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蹲下身輕輕的将一條軍毯蓋在了徐峻的身上。漢斯注視了一會兒徐峻睡得象個孩子般的臉,嘴角慢慢露出了一絲微笑。
然後漢斯站起身來,伸展了一下雙臂,一轉身又走進了他來時的那片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