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嫣的馬車到榮府門前時,已經未時末了。榮府各院剛剛從午睡中醒來,丫鬟婆子們忙着給主子們預備茶點。
駱嫣挽着榮玘進了府門,榮六忙跑過來問好。“就你鬼機靈,又來讨賞?”寶蝶揶揄榮六。
榮六讪笑着,“三奶奶對我娘的救命之恩,一輩子怕是也還不上,奴才哪敢要什麽賞,三奶奶給的已經是最大的封賞了。”
“算你會說話!”玖兒從駱嫣身旁探頭看着榮六脆聲道。
“你也忒誇張了些!你娘現下完全好了?”駱嫣關切的問。
榮六連連點頭,“已經能下地走路了。”榮****下瞅了瞅,見沒有旁人,壓低了聲音悄聲道:“城西丁家大爺中午過來找二夫人要人,好像是說寶琴……”
駱嫣“噢”了一聲,難道寶琴在丁家裝瘋賣傻被趕出來,丁家大爺還不肯放過她?駱嫣讓寶蝶、祝嬷嬷随江夫人先回沐熙園。
駱嫣食指撫額,仔細聽榮六下文。榮六見駱嫣專注聽他說話,又近前一步,“三奶奶回來的路上沒有碰見曲嬷嬷嗎?曲嬷嬷和丁家大爺适才往栖霞山去了,是奴才給備的車。”
駱嫣不動聲色,心下奇怪,曲嬷嬷奉二夫人之命要去栖霞山捉寶琴回來?丁家大爺難道和曲嬷嬷一道去?
榮府門外又響起嗒嗒的馬蹄聲,馬蹄聲近了,在府門前緩緩停下。榮六探頭去看,慌忙喊了一聲,“四爺回府了!”
駱嫣不想與榮珏碰面。急忙挽了榮玘,轉過影壁牆往沐熙園去。
榮珏進了府門,擡眼看見了駱嫣和榮玘和身影消失在影壁牆後。榮珏眼神一凜,快步追了上去。攔在駱嫣和榮玘面前。
“三哥和三嫂一向可好?”榮珏聲音冰冷,神色凝霜,駱嫣這時才看出榮珏的舉止言談竟和程夫人不差分毫。
榮玘朝榮珏笑着叫了一聲“四弟”,卻是春風難拂秋霜寒。榮珏并不答話。冷冷地瞅着駱嫣,“三嫂總是挽着我這傻哥哥是給誰瞧呢?”
駱嫣臉色沉靜地看了榮珏一眼,也不說話,挽着榮玘繞過他身邊,繼續往沐熙園去。
“何必假清高!紅塵最快樂的事莫過于魚水之歡,你難道真要守着個傻子一輩子!白駒過隙,韶華難留……”榮珏吟詩般的聲音從身後飄來,似是在爲駱嫣感歎。其實榮珏是爲自己難過……
早上朱府女眷前腳剛走,就有小厮來告訴榮珏了。南山書院雖好,終比不過家裏自在逍遙,榮珏略作收拾趕回榮府。
榮珏想見駱嫣,真見到了,又有一種對峙的凜然心态。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怎麽了!有時男女之間就是明明相愛,卻互相折磨。就像江夫人和榮永禧。有時又彼此試探冷臉相對……
榮珏站在永祿樓院門口,望着駱嫣和榮玘進了沐熙園,他才進了永祿樓。朱杏茹聽青鸾禀榮珏回來了,馬上斂了一上午的離别悲情,讓青鸾給她打扮妝容。
青鸾侍候朱杏茹更衣梳洗完了,才知道榮珏用了些茶點就去素熹堂了。“榮珏爲什麽這樣對我!回來了竟也不看我一眼。如今我有了他的孩子,他還是這樣!我該怎麽辦?我要怎麽做他才能對我暖和些。”
“小姐别急,姑父是讀書用功,無睱理會旁的。”
“賤婢!”朱杏茹擡手打了青鸾一個耳光,“你說誰是旁的?我是榮珏的娘子。他就該心裏隻想我一人!難道他還想着駱嫣那個狐狸精!”
青鸾垂頭默不作聲。心裏的委屈已滿溢到了嗓子眼。她真想大哭一場,可是不能。在京城朱府時,朱杏茹雖然也嬌蠻難纏,卻也不像如今這麽頻繁地張嘴就罵。擡手就打。
“走,去素熹堂找我相公去。”朱杏茹環佩叮當地下了永祿樓。朱杏茹剛進素熹堂園子門。就見駱嫣從素熹堂的廊下匆匆出來,轉身進了花樹之間的小徑不見了蹤影。
“那個,是不是駱嫣?”朱杏茹以爲自己眼花,怔怔地指着已不見人影的濃蔭處問青鸾。
“奴婢沒注意!”青鸾低聲道,她是看到了駱嫣,卻不想引燃朱杏茹的心火。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的兩隻眼睛長天上去了,那麽個大活人你卻看不見!”朱杏茹又擡手要打,青鸾往旁挪了挪腳步,朱杏茹伸手沒夠着。
朱杏茹“呸”了一聲,快步進了素熹堂。榮珏的書房門緊閉,朱杏茹讓青鸾敲了半天不見人來開門,她又用腳踹了幾下,房門紋絲不動。
朱杏茹走到窗前,想貼到窗邊細紗往裏瞧,屋裏一片陰影重重寂然無聲。
朱杏茹不甘心,又繞到書齋後院,見王媽媽正蹲在院裏修剪樹枝,問她榮珏在不在?剛才是不是駱嫣來了?
王媽媽說榮珏去翠苑給老太太請安去了,駱嫣剛才來拿銀簪放在小竈房上的東西。
“什麽東西?”
“奴婢也不知道,是銀簪前兩日放在竈房櫃子裏的。今兒三奶奶來了說是托銀簪帶的東西,她要拿走……”
朱杏茹翻了翻眼睛,見問不出什麽,又轉身回了永祿樓。銀簪給駱嫣帶東西卻放在素熹堂?銀簪什麽時候又和駱嫣那個狐狸精攪在一起了?銀簪時不時地就出現在素熹堂,難道她幫着駱嫣勾引榮珏……
朱杏茹越想越來氣,“不行,我娘讓我等她差人送來強酸,再找機會引駱嫣那個狐狸精到沒人處毀她容貌。我可等不及了,我晚上就去劃了她的臉。”朱杏茹伸手抓起妝台上的瓷白粉盒,狠狠地摔在地上……
再說駱嫣和榮玘進了沐熙園,她才猛然想起,榮珏回來了,銀簪今晚就要熬藥了……駱嫣改了主意,她本想讓榮珏喝了那藥,今晚就會和朱杏茹一夜春宵折騰……朱杏茹沒了孩子,榮珏起了愧疚,以後和朱杏茹相安一隅,榮珏就不會再來招惹駱嫣和榮玘。
可是剛剛榮珏說的話深深地刺激了駱嫣,她不想便宜了榮珏和朱杏茹……駱嫣安頓好榮玘,跑到素熹堂拿到了華大夫開給她的那袋藥。
駱嫣拿着藥袋穿過小徑轉到翠苑假山後,正要往沐熙園。說來也巧,榮珏又如影随形地出現在了駱嫣的面前。
“真巧,我們又見面了。我就覺得你和我一定是上天注定的緣份!”
“走開!”
聽到駱嫣嬌喝,榮珏笑了,“你跟着傻子注定一輩子孤苦,不如跟着我!我是秋試的狀無,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不知有多少女子想投入我的懷抱。”榮珏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情,仿似駱嫣聽了他這話随時要撲入他的懷中。
“别做夢了,你中不了狀元,今年秋試不中,明年秋試不中,一輩子都不中!有多少女子想撲入你懷中你盡管去讓她們撲好了,看看你要娶多少個娘子才能罷手。”
榮珏不惱反笑,“我就喜歡聽你說話,你繼續說。狀元于我不過是探囊取物,不過,紅粉三千,我隻想娶你一人!”
“我是你嫂子,我和相公不離不棄。你娶多少娘子是你的事,少來惹我,小心要你好看。”駱嫣冷着臉閃身從榮珏身側走過,快步進了沐熙園。
她能感到榮珏在身後投來的火熱目光,那股火熱是征服的欲望,也恰是他自絕後路的煉獄之火……
傍晚時,空氣轉爲悶熱,一場暴雨正在醞釀着。
駱嫣和榮玘坐在房中翻着手繩玩。寶蝶敲門進來,神色悲戚地道:“剛才聽說寶琴和梅姨死了。”
駱嫣停了手,“怎麽死的?”
“說是吃了不幹淨的東西中毒……梅姨就埋在了栖霞山的後山,寶琴被丁家大爺拉回城西扔到亂葬崗了……”
(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