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的小厮說道:“就在院外!”
齊佑連忙說道:“快,快叫他進來!”然後又對着王妃說:“叫人去聽濤居把偏堂收拾出來,多備些炭火。”
劉王妃知道自家王爺向來很疼這個五弟,她自然是愛屋及烏對齊哲也很關心,這會子王妃趕緊安排人去準備了,随後又看着偏堂裏一起守歲的女人們說:“衆位姐妹們,子時到了,大家也都回去吧,明日王爺和本宮和趙側妃要先到宮裏拜見,請安之事晚些再來吧。”
在座的女人們看着王爺如此興奮的樣子不禁在想:王爺對自個的弟弟可真上心啊。不過終究是累了,等王妃發完話大家也都散了各自帶着侍女回到各自院裏去了,齊哲避開了成群的齊佑女眷,等人都離開了才進了院來到正堂,屋裏隻有齊佑和劉王妃,齊哲掀了簾子進屋。
剛剛屋外太暗沒有看清楚,這會子屋内燈火通明的,看得真真的,果真是一位明媚的好少年啊,象牙白工筆山水樓台圓領袍外配佛頭青的素面杭綢鶴氅,桃花眼配着挺翹的峰鼻,滿臉笑意透出若隐若現的酒窩倒比女子都好看幾分呢。齊哲進屋規矩得向齊佑和劉王妃行了家禮:“小弟拜見哥哥嫂嫂。”
“還知道回來啊。”齊佑先發話了。
“二哥,我這不是路上耽擱了嘛,這不緊趕慢趕才趕回來的嘛!”齊哲扭捏道。
“王爺,五弟平安回來就好,您平日裏不是老叨念五弟在那邊怎麽樣了嗎,怎麽這一回來就要開始教訓了。”劉王妃笑盈盈地幫齊哲說着話。
“嫂嫂說得對,弟弟在江南也是很挂念哥哥的,不然也不會一路快馬加鞭半個月趕回來呀。”齊哲撓了撓頭感激地看了一眼劉王妃說道。
“挂念我,哼,你這個兔崽子一去江南就小半年了,剛開始還有幾封信,這到了後面一個月也不見一封,你就是這麽挂念我們的。”
“二哥,人家也是有正事嘛,再說了不是給你的信最多嘛。”齊哲嘟着嘴,此時倒像是個孩子了。
“你還好意思,父皇隔三差五就問有沒有你的信,我看你這回定是逃不了責罵了。”齊佑調笑道。
“二哥,你可得救我啊,要是父皇問起來你可要替我擋着點,我可不想再被禁足了。”齊哲皺着眉求情道。
“王爺,您就别吓五弟了。”劉王妃又幫腔道:“五弟一路風塵仆仆想必還沒有用過膳吧。”
“這一路就顧着往回趕了,哪還顧得上用飯啊,哎喲,二哥都不心疼我了,隻顧着教訓弟弟,也不管人家還餓着肚子呢,哼,虧得我還巴巴得趕回來,哎,心寒啊。”齊哲倒是慣會撒嬌的主,這會子就開始了。
齊佑見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就知道這兔崽子又開始耍賴頭,自己這個弟弟哪都好就是性子太跳脫了,父皇都據不住,不過到底是自己的弟弟,齊佑聽他連飯都沒用也是心疼了但是嘴上還是哼着:“少耍賴,收拾收拾趕緊吃飯去。”
齊哲見自家哥哥這麽說頓時松了一口氣道:“就知道哥哥嫂嫂是最心疼我的。”
“王爺,妾身下去準備,飯菜是擺在聽濤居嗎?”王妃賢惠地問道。
“是,辛苦你了。”齊佑轉身對着自己的弟弟無奈地歎了句:“你啊,真是····哎。”
齊哲才不管呢,隻是對着劉王妃行了禮說了聲“謝謝嫂嫂。”然後就大喇喇得坐在一旁喝起茶來。一邊喝還一邊說道:“二哥,明日我跟你一起進宮吧,這樣父皇應該不會訓我吧。”
“哼,你說呢?”齊佑白了他一眼道。
“二哥,你是不知道這一路可是辛苦了,連風景都沒好好看呢!”說着還往嘴裏丢了塊點心。
齊佑喝了一口茶道:“半年啊不夠你看風景的。”
“瞧哥哥你說的,我也是辦正事的人,隻是順便遊曆了一下咱們大好河山嘛,呸呸,這塊點心真甜。”像是被點心齁到了齊哲連忙灌了一盞茶水。
“你确定是順便遊曆了一下大好河山嘛?我怎麽聽說你是賴着不想回來啊。”齊佑悠悠地說。
“誰說的,哪有那回事啊。”齊哲拍拍手說道:“二哥,這次遊曆,不是,嗯,這次我可是受父皇委派出行的,也就回來得晚了些。”
“嗯,是晚了些,足足晚了兩個月啊,我看你怎麽和父皇解釋啊。”齊佑調侃道。
說到這齊哲臉都耷拉下來了,一副垂頭喪氣的口氣說道:“哎,我知道這樣不對,這不都這樣了我還能怎麽辦啊,二哥,你可得幫我啊。”說着還用手扯了扯齊佑的袖口,這嬌撒得還真是····
齊佑越發無奈了隻好說道:“行了,你啊,最後一次啊。”
“呵呵,嗯,最後一次我保證。”齊哲得了哥哥的話心裏安慰多了,反正每次隻要二哥替自己說話,他都能安然無恙,再說這不知道都是第幾次最後一次了。
這時候王妃進來說道:“王爺,五弟,飯菜備好了,移步到聽濤居吧。”
“好,辛苦了,你也早些休息,明天還要進宮呢。”齊佑拍拍劉王妃的說說道。
“謝王爺,等王爺和五弟安頓好了,妾身就休息了。”王妃笑意盎然地說道。
這會子齊哲做着鬼臉說道:“嫂嫂,今晚上二哥就暫時借個弟弟了,我保證就一晚絕不會影響你們夫妻二人的甜蜜的,哎我這孤身一人也隻能在這尋點溫暖了。”
“五弟。”劉王妃有些不好意思。
“還貧,趕緊跟我去用飯。”齊佑打斷齊哲的話道。
“知道了,嫂嫂,我去了,辛苦你了。”齊哲擠眉弄眼了一番就跟着齊佑出去了。
劉王妃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無奈得笑道:“這孩子還真讨人喜歡。”
話說齊佑帶着齊哲去了聽濤居用飯,席間齊哲倒是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他在江南遊曆的見聞,用過飯後齊佑叫人進來侍候兩人就同躺在榻上聊着天,反正時辰也快到了,這會子睡也睡不好不如聊天等天亮吧····
這廂喜寶回到院裏,莫嬷嬷趕緊出來迎着一邊走一邊問:“主子可還要用些什麽嗎?”
喜寶在席上确實沒什麽胃口隻簡單得喝了一碗粥用了些素菜這熬了半宿是有些餓了,便吩咐莫嬷嬷說:“你看廚房裏還有些什麽是熱得就拿來吧。”
“哎,主子喜歡吃的奴才都熱着呢,您先回屋,我這就去給您端來。”莫嬷嬷朝廚房去了。
喜寶剛回到屋裏收拾妥當,就着了件中衣披着襖坐在榻上打着哈欠喝着玫瑰茶,一邊喝一邊問:“那五皇子是什麽情況,怎麽這個時點回來了呢。”
一旁的文書說道:“嗯,前幾個月奴婢倒是聽王妃院裏的侍女說過,五皇子是去了南方什麽地方,當時是那個侍女要給王妃送信,嗯好像是五皇子寫的。”
“不過,感覺咱們王爺和五皇子的感情很好啊,你看王爺聽見五皇子回來那高興的勁,倒真像是親兄弟啊。”文琴補充道。
喜寶也有些疑惑,她知道齊佑是皇後所出,而五皇子是寄養在皇後名下的,而且年齡差了不少,這般親近倒是讓人側目啊。
喜寶用了些飯菜後梳洗一番就靠在榻上歇息了,再過兩個時辰就要起了,喜寶隻打算靠着躺躺。
而聽濤居暖隔裏齊佑齊哲兄弟倆也并排躺着聊着天,齊哲抱着被子望着房頂說道:“有好些年沒跟二哥這麽一起睡了,真是懷念啊。”
齊佑雙手墊在腦後感歎着:“是啊,我還記得第一次咱倆睡一塊,你還尿了一床呢。”
“二哥。”齊哲不好意思道。
“呵呵,怎麽你也會不好意思啊。”齊佑樂呵呵地開口道。
“那時候我還小嘛,都不記得了,嗯不記得有這麽一回事。”齊哲無賴道。
“是啊,那時候你真得好小。”齊佑望着房頂陷入沉思。原來齊哲是已逝的吳貴妃的兒子,那年吳貴妃病逝的侍候齊哲才三歲,都說皇家的孩子開化的早,小小年紀的齊哲就已經明白了自己沒有了親娘,皇後不忍心便把他養在身邊,但是齊哲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不讓任何人靠近,隻有齊佑,當時隻有十歲的齊佑可以靠近他,大概是兄弟血緣也可能是真得投緣,三歲的齊哲一見到齊佑就立刻撲到他懷裏放聲大哭,緊緊地抓住齊佑的衣服怎麽都分不開。
旁邊的人隻當是這孩子傷心的厲害也就随他了,當時的齊佑就這麽一直抱着齊哲直到他苦累了昏睡了過去才抱着他回到自己的寝殿内,皇後叫人來把齊哲抱走,但是齊佑拒絕了,不知道爲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弟弟的悲傷和絕望是那麽刻苦銘心,他突然不忍心就這麽放下他,他回身對身邊侍候的人說:“去告訴母後今晚上五弟跟着本皇子了。”
來人雖然不放心但卻不敢多言隻能退出去跟皇帝和皇後禀告了事情的原委,皇帝感歎他二人兄弟情深,又心疼小兒子剛失了母親也就默許了,皇後自然也沒有話說隻是吩咐宮人們侍候好就行了。
就這樣剛剛失去了母親的五皇子就這麽住進齊佑的寝殿了,兄弟二人同睡一張床,對于齊佑來說除了半夜齊哲的尿床這一晚上都挺好的,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被需要被依賴,也是第一次感覺到親情這個東西,雖然那時候他對于親情還是隻有很模糊的概念。因爲他貴爲嫡子本身就受到不一樣的禮遇,雖然有兄弟姐妹但是感情都一般,畢竟不像尋常百姓家那樣親密。
當時年僅十歲的齊佑看着自己懷裏那個滿臉淚痕的弟弟心裏滿是疼惜,次日他便向皇帝和皇後求了恩典将齊哲遷到他寝殿一同生活,皇帝和皇後鑒于當時的情況也就答應了,随後便增派了宮人到齊佑的寝殿侍候,就這樣齊哲跟着齊佑一同生活了六年直到齊佑行了弱冠必須要出宮到自己的府邸裏去才分開的,這六年大概是齊哲最幸福的六年了,以至于齊佑遷出去後,齊哲一直還住在他們原來的寝殿内。
想到這齊佑不禁感歎道:“五弟,時間過得可真快。”
齊哲也是回憶着這些年來齊佑對他的愛護和照料說道:“二哥,時間怎麽變,有一件事是永遠不會變的。”
齊佑轉過頭真好看着齊哲的眼睛疑惑着,齊哲突然笑了說道:“二哥,我記得小時候你說過,我們是兄弟,是最親的人,隻有你和我,對嗎,我想說,弟弟這一輩子最親的人隻是你。”
齊佑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濕,看着這個自己從小照顧到大的弟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隻能伸出手握着齊哲的手,緊緊得握着,滿足得笑了。
這一刻兄弟二人竟是出奇的默契,彼此都讀懂了彼此眼中的話,兩人相視而笑那麽溫暖,以至于之後的很多年齊哲每每想起都覺得内心還是那樣的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