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親的咒罵中,娘親吼出聲來,“你殺了我吧,音兒沒了,我也沒有活着的必要了!”
“想死,我就成全你,早就看不慣你這怨婦了!”父親走到一半,扛起一張木椅,朝着娘親就毫不猶豫砸了下去。
“砰——”
木椅卻沒有砸到娘親身上,直接在空中随着一聲響而化了個粉碎,堂外吹進來的風,将木碎吹散了整個大堂,吹進一衆人的口腔裏,嗆得咳個不停。
戴着黑色幕離看不清模樣的女子,乍然出現在大堂,伸手攬住了蘇音娘親的腰,毫不費力地從大門走了出去。
包括蘇音在内,沒有人看到,娘親在見到女子幕離的一瞬間,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待堂内一衆人回過神來奔出大堂,早已不見了蘇音娘親和陌生女子的去向,一時駭然。
蘇音的一個哥哥驚慌說道,“爹,麻煩了。五妹雖然死了,可她還有朋友啊。她的朋友都是煉人,後娘畢竟是五妹的親娘,我們可不敢再欺負了。”
蘇音父親也駭然醒悟,滿腔的怒火消了個殆盡,後悔不跌地拍了下腦袋,“那怎麽辦,我剛才的作爲,全被人看到了。會不會是剛才送走的兩人,又回來了!”
另一個哥哥驚慌之下,率先冷靜,“爹,也不用太擔心。剛剛那人,若要責罰我們,當場就發作了。可她隻将後娘帶走,我們毫發無損,看來不會有事的。我們畢竟也是五妹的親人嘛。”
“噢,還好,還好。”
“隻是後娘被帶走了,會去哪裏?”
“走了就走了,一個臭婆娘,要不是上頭賞賜的,我老早休了她。走了更好,以後,你們就管梅娘叫後娘吧。”
“老爺~,看來妾身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
身後的對話蘇音已經聽不到,也不願再聽。
那樣的父親,那樣的親人,蘇音從骨子裏感覺不到愛意。而對于娘親,蘇音恨之深,應也是愛之切吧。
手中的娘親,很輕很輕,蘇音從來不知道,再見自己的娘親,她會是這副模樣。
在她走後,她究竟過的是什麽日子。
娘親默不作聲,也不反抗,就這麽被蘇音攬着,出了小鎮,來到了一個無人的野坡。
蘇音将娘親放下,立刻退開幾步,像個陌生人一樣冷漠說道,“伯母,我是半臉兒的朋友。”
娘親眼裏熱淚盈眶,看着蘇音的眼神,仿佛有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了一句平平淡淡的話。
“謝謝姑娘搭救,請問姑娘名姓?”
蘇音抿緊了唇,對她沒有認出自己,稍稍有些失望。
頓了頓,她從身上拿出一些銀兩遞過去,态度依舊冷漠,“順手而已,這些銀兩伯母拿去,以後别再回那個家了。”
娘親沒有接,定定地看着蘇音,“你可知自己服食了駐形妖果,經曆幾次死生,現如今,隻剩下二十年壽命了。”
蘇音大吃一驚,娘親怎麽知道自己經曆了幾次死生。
駐形妖果?二十年壽命又是什麽東東?
蘇音肯定,自己能夠死而複生,是因爲吃了一枚橙色的像玉石一樣的東西。難道那就是所謂的駐形妖果?
可是,娘親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凡人,甚至在家裏被父親打罵都反抗不了,她如何能知曉這麽多。
而且還是一眼看出。
蘇音突然想到了貝遊。貝遊讓自己回來見娘親,莫非是貝遊告訴了娘親自己的事情?但貝遊又是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又爲什麽告訴娘親?
懷着很多疑問,蘇音反問,“是貝遊告訴你的?”
“貝遊是誰?”對蘇音的反問,娘親疑問更多。
蘇音意識到,自己誤會了,立時轉問,“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駐形妖果是妖界果實,百年開花,千年結果,至于橙色者,能保持生靈形貌常駐。隻要不是瞬間緻命的傷勢,皆能恢複得完好如初,但那是以減短壽命爲代價的。姑娘,你再不能讓它生效了,否則你的生命,危在旦夕。”
蘇音目瞪口呆。
她不小心吃下的,就是一顆以爲是橙色玉石的東西。
她有幸找到,認爲是異寶,原想送給自己當時愛慕的主人聶雲錦,中途卻出了意外,她放進嘴裏含着躲避搜查,這東西像硬糖一樣融化消失了。
然後,蘇音就發現,不管自己受多大的外傷内傷,都能很快恢複,像沒事人一樣。
後來假扮秦七小姐引開敵人,蘇音連同馬匹一起墜落了懸崖,本已粉身碎骨,結果一晚上過去,蘇音又活了過來。
那一次死生,是爲聶雲錦,是爲聶雲錦保護心上人才甘願頂替犧牲。
沒想到活着回到聶家,功勞沒有領到,卻被秦七小姐誣蔑,聶雲錦不問青紅皂白,直接又賜了自己死刑。
然後這一次吞服毒酒還能活着,還是它的功勞。
蘇音當時非常慶幸自己吃了那個橙色的東西,否則哪有這麽多機會讓她看清聶雲錦,看清身邊的人,最後還能活下來。
隻是,娘親竟然說,這是以減短壽命爲代價的駐形,而自己隻剩下二十年壽命。
還有娘親如數家珍一般說出來的這些常識,在蘇音聽來,卻如神話故事。
這一切都超乎蘇音的預料。眼前的娘親,突然變得分外陌生。
蘇音發現自己确如魚眼所指,一直活得太糊塗了。
“你怎麽知道的這些?”所有的疑問,隻化作了這一句話。
娘親沒有正面回答,“隻要你拜我爲師,我就告訴你一切。包括這世間的格局,四大家族的來源,四大家族爲什麽不遺餘力搜尋異寶,煉人究竟是什麽等等,你想要了解的,你所不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我能教你修煉,即便是後天煉化的煉人,也能比四大家族的人擁有更高的修爲。二十年壽命也沒什麽大不了,隻要跟着我修煉,永生都不是問題。”
“你~”蘇音張了口,卻不知道說什麽。
娘親說得越多,自己的疑問就更多。她好似處在黑暗裏,什麽也看不見,而排除黑暗的辦法,就是拜娘親爲師,拜師之後,明亮的天地就會呈現在自己眼前。
信,還是不信?
“希望你來世,能活得明白點。”
魚眼的話,再次回蕩在腦海。
蘇音承認了,自己一直懵懂無知着,然,不能再無知下去。
“好,我拜你爲師。”
沒想到再見面,蘇音沒有訴說被賣的怨恨,反而母女,變成了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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