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妍何許人也?
人品或待商榷,但聰慧絕對是真的,否則她也不可能在十二歲,就在人才輩出的秦家一枝獨秀,并保持這樣的名聲至今。
她絲毫不露地看到了秦家主那一絲隐晦的表情,表面上恭敬地領了父命,待回到自己的院子,立刻就派了心腹之人打聽事情始末。
秦家主絕對沒想到,他的一位心腹,早就被秦玉妍收買。
很快,秦玉妍便得知了準确消息。
香蘭道,“看樣子,這是家主的私怨,并不是挑釁整個秦家。”
“是不是私怨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父親在算計我什麽?”
“小姐,什麽意思?”
“父親就我一個女兒!”
“小姐,奴婢不懂您的意思。”
秦玉妍苦思冥想,想了一陣卻想不出爲何。
當時父親确實露出了一絲陰狠之色,這絕對沒錯。
秦玉妍了解父親,父親平時最忌諱自己光芒畢露,他是自私自利之人,除非他逝去,否則才不會真心爲自己打算。今天卻破天荒讓自己借機表現,這絕對有蹊跷。
二老爺,二夫人,這兩個人,秦玉妍從未聽說也未曾了解。在她懂事前就已經逝去的人物,也沒必要了解。
莫非是敵人真的太過強大,父親估計自己赢不了,所以借此打壓自己的威風,順便他出手相救,讓人知道,女兒終究是女兒,要不是他這個父親,便成不了氣候?
想來想去,這個可能性更大。
秦玉妍并不是自滿冒進之人,思及此,她想好了應對之策,對香蘭道,“替我準備一副面具!”
“小姐,這是?”
“父親說的對,這确實是我一展實力的好機會。但也要提防弄巧成拙,若是對方确實厲害,那麽我輸了,名聲隻怕會掃地。而我若戴上面具無人識得,赢了,大家都會猜測我是誰,我再自導自演揭露我自己,這更利于我的名聲。若是輸了,反正無人認識我,也不礙事。”
“小姐英明,奴婢這就去準備,必不讓人知曉面具是小姐所有。”
香蘭離去,貝遊走了進來,“連自己的父親也要處心積慮?”
秦玉妍見着貝遊,一反之前的主子态度,起身恭敬道,“師傅!您之前不是也認同妍兒嗎?您說過,要成就大道,親情愛情友情,這些隻會成爲絆腳石,必須舍棄。更何況,在利益面前,什麽感情都抵不過欲望野心,父親可并沒有對我真心相待。”
“交易而已,我從未收你爲徒!”
“師傅指點妍兒修煉之道,哪怕師傅不認妍兒爲徒,妍兒不敢不尊師傅。”
貝遊冷笑一分,不再與之争辯。若不是推衍出秦玉妍才是最可能取得通往函谷界機會之人,他又豈會給她指點一二,就爲了讓那個時刻提前到來。
眼看着那個時刻越來越近,貝遊突然心生了煩悶。以往的許多事情,貝遊都能胸有成竹,這一次,貝遊卻感覺有什麽東西,自己沒能把控在手心。
秦玉妍見貝遊有些走神,不禁産生了好奇。這個她完全看不懂的神秘人物,又有什麽讓他失神了?
“師傅,徒兒或要面臨一次實力的展示,不知師傅有何指點?”
貝遊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你隐瞞了七分實力,不是一直等着展露人前的機會?”
“師傅無所不知。”
聽得秦玉妍恭維,原本前來要提點秦玉妍的,突然沒了心思。貝遊眉頭一皺,轉身又走了。
秦玉妍看着很快沒了貝遊影蹤的空處,淡淡地出神。
這時候,香芝跑了進來,“小姐,前面來了消息,有人造訪祠堂,現在那裏鬧起來了,家主請小姐快去!”
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香蘭呢?”
“蘭姐說要親自出去辦事,已經出去了。”
應該是置辦面具的事。
不過現在等不了她了,秦玉妍遣退香芝,叫來另一個心腹,道,“可有能夠遮住面容的現成面具?”
那人想了想,道,“有是有,不過是一年多以前從半臉兒那裏收繳的。因爲精緻,一直沒扔。但是隻能遮住半張臉。”
半臉兒?
要不是提醒,秦玉妍幾乎已經忘記那個人是誰。也是,一個小人物,秦玉妍像拔雜草一般輕輕松松除掉的炮灰罷了,誰還會放在心裏?
這個世上也沒有幾個人會将她放在心上了。
加之又不是秦家的人,應是沒幾個人記得這個已死之人的面具。
秦玉妍道,“那便取來,另外再取一塊不透的白色面巾。”
心腹領命而去。
……
秦家祠堂,供奉着秦家先祖之下數十代族人的牌位,但不包括先祖。
先祖将自己凍結起來,保存在祠堂之後,這件事,除了家主能夠代代相傳,别人一概不知。
誰又能想到秦家幾百年前的先祖,還存活在世呢?
這一日,初夏的豔陽剛剛好,祠堂外的古樹精神抖擻,把新生的樹葉一片片都伸展開來,吞吐着可口的陽光大餐。
秦家的下人不知大事将近,仍舊像往常一樣灑掃清洗。
卻突然,漫天飛下猶如飛雪一般的往生錢,細細密密,很快落了一地。
下人循着源頭看去,見着一個披麻戴孝的明豔婦人,被一個長着藍翅戴着幕離的黑衣女子飛載着,緩緩落地。
婦人的手中,拎着一籃子往生錢抛灑着。她一落地,黑衣女子退後并不跟随,而婦人一邊抛灑往生錢,一邊流着眼淚唱起了一首世人不知的招魂曲。
沒有曲詞,隻有哀傷和思念包含在曲調中。
當深沉的曲調回響在祠堂周圍,祠堂裏外,立刻被陰森的氣息包裹,白雲遮住了豔陽,天仿佛陰暗了一些。
仿佛置身在了陰魂的包圍之中,下人們突然感覺到毛骨悚然,誰也不敢阻攔,扔下手中的工具就跑走了。
婦人目不旁視,一步一個腳印,堅定地,直直地走進了祠堂,将祠堂之門,緊緊阖上。
招魂曲被關在了祠堂内,陰森的氣息,也因此跟進去了。
祠堂外,一身黑的蘇音,面容藏在幕離下,看着自己的娘親一步步離開,走進了祠堂。
她的手裏,拿着數百張娘親親筆寫好的手書。娘親命令她,灑遍秦家祠堂,灑遍秦家每個院子。
就在之前,她看過手書,字字血淚。
冤屈怨恨記載其上,娘親一定是在很早以前就開始寫了。
她終于知道了娘親的仇恨。
娘親深愛的丈夫,還有剛剛出世沒來得及見上一面的孩子,在她最最開心,在她爲了新生命和新生活而充滿幸福憧憬的時候,被秦家家主還有他的幫兇,全都奪走了。
她失去了最愛的丈夫,失去了懷胎十月的孩子,還失去了對生活的希望。
她還要被侮辱,被折磨,最後落入暴夫手中,連爲自己的丈夫送行,爲自己的孩子送行,都沒有機會。
她與秦家家主,果然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隻是,在那仇恨裏,蘇音是個徹徹底底的外人,是幫兇的那一邊,是娘親的恥辱。
娘親并不允許她靠近祠堂一步。她是怕她的丈夫,看到她沒能爲丈夫守住的清白嗎?
難怪娘親會不愛自己?
也許,娘親不恨自己,蘇音就該心滿意足罷。
隻是,到底心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