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像是一個永遠被人遺忘的地方。
有時候,君長甯感覺自己就像是它的化身。孤獨的,曾見過鼎盛繁華和世事風雲變遷後,忘記了做夢,不得不孤零零站在原地看人來人往。
當君長甯身上的傷隻剩下粉紅色疤痕的時候,另一件讓她抓狂的事情産生了!
空氣裏一團水鏡照出張精緻絕倫的臉,雖然面無表情,看起來仍舊賞心悅目。
過了一會兒,它的睫毛顫動一下,一抹奇怪的表情在上面滑過,像是尴尬,帶點難堪,隐隐的,還透出點羞惱。
粉潤唇瓣輕啓,本應該是兩顆門牙的地方,赫然一個黑洞!
啪!
君長甯收起水鏡,氣惱的拍了下眼前的桌子,粉嫩舌尖不由自主的再次滑過鹹絲絲的牙龈。她早忘了前世換牙的經曆,如今一個人生活,吃個東西都是麻煩!
君長甯覺得有點心酸。
坐在藏書閣的屋頂上,任山風将她的頭發吹得淩亂不堪。她看着天際時不時飛過的修士,感覺索然無味。
修行是爲了什麽呢?
得到通天本領後,對這個世界生殺予奪?這有什麽意義嗎?
君長甯其實一直不想承認自己很淺薄,她不敢告訴别人她“沒出息”的人生觀:一箪食、一瓢水足以。
隐身站在她身邊的人目光凝駐在她的臉上,注視着那上面的困惑和自我懷疑,耳邊聽她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突然發覺自己對她的關注是不是太反常?
于是,他的眼中亦染上些許困惑。
“長甯,我來找你玩啦!”一聲驚天動地的呼喊響起,驚得君長甯滾下房頂,差點摔骨折!
她皺着臉從地上爬起來,怒氣沖沖的瞪着衛輕煙:“你想幹嘛?嘶!”手肘擦破了一層油皮,她看衛輕煙的眼神更加不善。
衛輕煙理虧,可憐兮兮的朝她笑笑:“長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你在房頂上!”讨好的遞上藥膏。
無奈的看她一眼,君長甯一邊擦藥一邊問道:“你來幹嘛?”
衛輕煙自覺地坐在秋千上,雙眼亮晶晶的問:“長甯你是沒有靈獸的,對吧?”
“嗯!”君長甯莫名其妙的點點頭,“怎麽啦?”
“你想不想要一個?”衛輕煙把臉靠在藤蔓上,笑嘻嘻的說:“你看,你嫌我吵,又沒有别的朋友,這樣連一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不如去買一個靈獸來解悶,多好!”
也是!動物總比人來得簡單一些。君長甯一想到自己的荷包,又蔫了:“靈獸肯定很貴吧?我沒錢!”
“這個不要緊!你上次殺死的那隻變異烈焰熊,哥哥他們幫你處理了,賣了差不多三千中品靈石,我這次來都給你帶過來了!喏!”衛輕煙跳過來,遞給她一個儲物袋。
君長甯好奇的接過來瞅瞅,倒出一半,其他的還給她:“這些你給他們吧,他們幫忙處理也不能白出力氣不是!”她的表情很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白癡。
衛輕煙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就沒見過給好處給的這麽艱難的怪事兒!她沒好氣的收起儲物袋:“真搞不懂你!”
“哪兒不懂?”君長甯奇怪的問。
“沒什麽,”衛輕煙聰明的轉移話題,她瞅着君長甯好奇道:“你想買什麽靈獸?要是錢不夠的話,我先借你!”
君長甯一邊用手指梳理頭發,一邊回答:“我想買一隻烏龜,不吃不喝也可以活很久那種!”
衛輕煙覺得自從認識君長甯之後,她的世界觀每天都在刷新。之前十三年瞠目結舌的次數加起來都比不上這兩個月多!她深吸一口氣,僵着臉說:“我說的是靈獸啊!毛茸茸軟綿綿,看起來又可愛又乖巧的那種,能拿來解悶逗趣的那種!”
笨拙的将一根洗得發白的青色布條綁在發尾,君長甯拉起衛輕煙,認真說:“那種不好養活,我要是一不小心給養死了,多虧呀!走吧,咱們現在就去坊市上看看!”
面對君長甯有理有據的分析,衛輕煙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話來。
走到半路上,衛輕煙突然想起來:“那個,我沒見過長成靈獸的烏龜,咱們能找到的,大概隻有普通的凡龜。”
君長甯一點都不在意的說:“沒事!凡龜也可以活很久。”
“可是,烏龜既不能撒嬌又不會逗趣,殼還很硬,除了傻乎乎慢吞吞的爬來爬去什麽都不會,你養它幹嘛?”衛輕煙一會兒走到她前面倒退着走,一會兒走到她旁邊側着身子走,花蝴蝶似的繞的君長甯頭暈。
“它很清靜!”君長甯脫口而出。
衛輕煙:“、、、、、、”
她不跳來跳去了,一臉便秘的觑着君長甯的臉色:“你是在說我連一隻烏龜都不如?”
君長甯後知後覺的回過味兒來,她不自在的别過臉不看衛輕煙,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就被衛輕煙打斷。
“行了,你别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衛輕煙粗魯地揉揉臉,搞不懂自己怎麽會喜歡跟這小孩兒說話,明明每次都被罵,還是直白無誤半點修飾都沒有的那種!
一想到此,衛輕煙感覺整個人都不對勁,她不會有什麽受虐傾向吧?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旁邊比她矮了半個身子的小孩兒。
君長甯對上衛輕煙古怪的目光,莫名感覺心裏發毛:“怎、怎麽啦?”
“沒什麽!”衛輕煙急急撇開眼,想到什麽說什麽:“我那個表妹,就是蘇茗,你罵過她的那個,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奇奇怪怪的!”
君長甯不感興趣的應道:“哦!”
“哎,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衛輕煙不高興了,剛才的尴尬霎時丢到九霄雲外,漆黑的圓眼睛一眨不眨瞪着君長甯。
“聽了,”君長甯應道,眼睛一亮:“我們到了!”
“咦?”衛輕煙順利被轉移注意力,興緻勃勃的拉起君長甯的手朝着一個方向沖。
君長甯一個踉跄,忙小跑着跟上:“你慢點兒,我們去哪兒?”
“當然是靈獸街!”衛輕煙不好意思的緩下腳步,邊走邊介紹:“咱們太和宗的坊市是修真界最頂尖的,條理清晰,劃分明确。每條街都販售同樣的東西,這樣,顧客要是想買什麽東西,隻要找到那條街就行,很方便的!”
“這坊市是誰想出來的規劃方式?真是聰明!”君長甯驚歎。古人的智慧真真不可小觑!
衛輕煙拿起一隻古樸銅鏡看了看,随口說:“不知道,不過,太和宗的坊市曆來由楚家、林家、白家和馮家掌管!老闆,這個怎麽賣?”銅鏡邊緣的鳳纏花枝真漂亮!
攤後正在雕刻什麽東西的老闆頭也不擡道:“一百七十個下品靈石!”
衛輕煙放下銅鏡,牽着君長甯繼續往前走:“咱們太和宗是修真界第一大派,實力遠非其他門派所能及,四大家族在門派内勢力很大,他們有很多修爲高深的子弟在門派裏擁有權力。掌門就是白家的嫡系子弟,觀星台林長老出身林家,道侶是楚家嫡系,其他長老多多少少都和四大家族沾親帶故。”
君長甯注意到,衛輕煙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帶着理所應當的認同,毫不以自家不在其列而妒恨嫉人。就像封建時代的平民見到皇帝,下跪得理所當然。
她奇怪道:“難道,我們太和宗修爲高深的真人全部都是四大家族的子弟不成?”權力壟斷的同時,資源也被壟斷了嗎?
“怎麽會!”衛輕煙嘲笑她的無知:“修真界第一高手,禅熙真人就不是!”
“修真界第一高手?”君長甯重複道:“禅熙真人?”誰呀?
衛輕煙恨鐵不成鋼的看她一眼,牽着她拐過一條街,繼續往前走:“禅熙真人是天下公認的修真界第一人,據說,禅熙真人居住在問禅峰頂,神姿高徹,修爲通神。曾以一人之力斬殺渡劫高手七人,魔修妖修鬼修懼其威勢,再不敢犯我九州大陸。”語氣中充滿崇敬。
君長甯悠然神往,贊歎道:“好厲害呀!”
“那是!”衛輕煙語氣驕傲的好像禅熙真人是她祖宗!她示意君長甯停下擡頭:“我們到靈獸街了!”
君長甯睜大眼睛看去,随口問道:“禅熙真人叫什麽呀?”
“哦,好像是叫,對了,叫謝蘭雍。”
謝蘭雍?君長甯的腳步一頓,徹底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