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讀中國曆史的華夏人都有過那麽憤青的一刻,幻想着改變曆史,将那些屈辱和痛苦從華夏靈魂中摳去。
君長甯也不例外。
她想象中的國,該是什麽樣的呢?
堅忍不拔的風骨,優雅與勇武并存,強大而驕傲,子民的臉上永遠挂着自信的笑容,既不故步自封也不好高骛遠,在創新與謹慎中發展,如果有君主,他們必須睿智而且懷有真正強大的心靈,願意爲他們的子民真誠付出,并得到愛戴和贊美。
有強大的軍隊做後盾,在穩定中開拓進取,縱使遭遇強大的敵人也不丢掉民族的靈魂,虛心而從容,将高貴和禮貌刻進骨子裏,永遠不因害怕而退縮,不因驕傲而自負,不因強大而暴虐。
謝蘭雍帶着她們穿梭在各個街道上,随口指點居住其中的人在朝廷中所任職位,以及當今聖上制定的種種國策,涉及到某某人才提出的種種惠民之舉,語氣中不乏贊許。聽得蘇茗和諸葛青頭暈腦脹,馮琳興味盎然,君長甯兩眼放光。
途經一占地面積極爲遼闊的圓形建築,謝蘭雍随口說那是大民帝國建立五百餘年的公利藏書館,其中分史書、道藏、地理、計然、律法、詩歌、辯室、、、、、、等五十五類藏書廳,其中每廳又有各種細分,君長甯滿眼震撼。
縱觀大兔朝上下五千年封建曆史,也找不到一個将“智民”作爲國策的君主!這個世界,這個國度的君主,該是何等寬廣的胸懷!何等深遠的目光!何等強大的信念!
君長甯心情複雜極了!
他們路過熱鬧的東市,遠遠看見排列長長的隊伍,謝蘭雍說那是在等待交稅的商人!兩百年前少華女帝實施變法,商業大興,大民帝國本就不高的稅賦進一步降低兩成,勞動力越發富餘,大民的海外殖民政策就是從那時候露出苗頭。
君長甯身爲穿越者最後的那點驕傲被打擊的一滴不剩。
琉璃璀璨的燈火之中,她們跟随在謝蘭雍身後,傾聽他随口講解分說這個國度的點點滴滴,慢慢的了解她們即将生活的環境。
這比她記憶中的大航海時代更加瑰麗多姿風雲際會!君長甯唇角帶笑,近乎迷戀貪婪的欣賞周圍的一切。
如果說在問禅峰上的她已對凡世的誘惑懷有警惕,那麽,親眼見到大民帝國之後,那份誘惑就變成了引人發狂的罂粟毒,從靈魂到肉體都在引誘她堕落!她幾乎瞬間就愛上了這個國度,它是那麽美!讓她從心底裏渴望!
這裏的人可以盡情的施展自己的抱負,因爲它有足夠大的舞台;這裏的人可以盡情的享受,因爲它足夠繁華;這裏的人可以肆意的追逐夢想,因爲它的風格包容得了萬象;這裏的人可以盡情的飛翔,因爲它的天空如此高遠;世界讓這裏凡人的一生變得耀眼而美麗!
怪不得典籍中記載大部分去過凡世的修士都選擇放棄修道!君長甯的眼睛掃過一群衣飾華美形容極是不俗的少年男女,他們在跳舞,把臂摟腰旋轉回眸,歌聲清亮婉轉,纏綿悱恻,伴奏的笛音宛如天籁。如斯歡樂,如斯鮮活,生命中隻有修煉的修士怎麽會不被吸引!
蘇茗不知不覺停下腳步,着迷的看着那群人,被諸葛青扯了好幾下才回過神,邊走邊忍不住回頭看去。
隻有馮琳,自始至終面帶微笑,從容大方,高貴典雅的跟在謝蘭雍身後,看不出絲毫意動,仿佛一切皆過眼雲煙,不值得她駐足側目。隻有時不時牽着君長甯避開迎面撞來的行人時,才能感覺到她雲淡風輕之下的微微暖意。
謝蘭雍暗歎了口氣,身後君長甯心緒波動之大讓他想自欺欺人都沒辦法。他知道她會喜歡上凡世,可怎麽也想不到她竟然會喜歡到這個地步!
君長甯微笑着聽謝蘭雍講解當下貴族男女愛好的種種活動以及人際交往之中的種種忌諱,各種念頭雜亂紛呈,一會兒是母親哭泣的臉,一會兒是她在鏡中崩潰的樣子,一會兒又是入道峰上漆黑無月的夜空、、、、、、,連前世閨蜜跳草裙舞的樣子都閃了兩閃,君長甯炯炯有神。
最終,心底一個念頭漸漸清晰,像是掙紮着破土而出的種子,胸口心髒位置微微發熱,眉心和丹田瞬間流過一道暖流。君長甯展眉一笑,眉宇間迷茫一掃而空。
是了,她是天生注定要修道的人!
君長甯是注定要修道的人!
這個念頭從沒有哪一刻這麽清晰,這麽堅定。君長甯想,她一定要好好珍惜這十年的時光。
謝蘭雍的心沉入谷底,這麽快就決定留在凡世了嗎?他隻能看着她短短兩百年,然後任她老去,死亡,重入輪回,再也不認識他?這一瞬間,謝蘭雍的呼吸也有些不穩,他極力壓制住想要立馬将她揪回修真界,抹去她記憶中一切雜念專心修煉的念頭。
他不能這樣,無眠說的對。她是個獨立的個體,擁有一切選擇和被選擇的權利,她不是他的臣民,也不是馮琳她們三個,他既在心底賦予了她特殊的地位,他就不能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對待她。也許,他應該一個人靜靜了!
他們穿過如織人流,走過喧嚣繁華,看遍了大民最優秀的兒女的歡樂和熱情,漸漸地,身邊的人群越來越少,離燈會越來越遠,周圍林立的建築也不再考究威儀,反而奇巧清新,似是一條商業街,中等的那種。
最後,他們停留在一棟看起來有些破敗有些荒涼的木樓前,這裏很偏僻,木樓四周是空地,雜草叢生,一條野狗被她們驚到,嘶叫一聲飛快的跑遠了。
收起隐身法術,謝蘭雍将一紙信封交給馮琳,淡淡道:“這裏面是我爲你們安排的新身份,你們眼前這個地方就是你們以後安身立命的唯一本錢,記住,除非生死攸關,否則不準傷及凡人性命,與世俗牽扯因果極易産生心魔。”
“是!”馮琳四人齊聲應道。
謝蘭雍頓了頓,看她們一會兒,道:“馮琳身爲大師姐需照顧好她們三個,不得有失!”
“弟子明白!”馮琳垂眸肅然。
“如此,爲師也放心了。”謝蘭雍的聲音越發淡了,他想了下,覺得沒什麽遺漏的,便轉身離開。
許是剛剛經曆過熱鬧繁華,此刻的離别就顯得格外蕭索。
謝蘭雍的血衣白發映襯着漆黑的夜幕,漸行漸遠,涼風吹拂,一縷白發微微飄起,寂寞的像高原上的雪,不知是她們的錯覺還是怎麽,謝蘭雍的背影從沒有今晚這麽孤寂,那份高高在上的尊貴和驕傲,像是被這夜色染上一層陰影,有一種極力壓抑的沉重。
“師父、、、、、、”君長甯話一出口,蓦然發現是四重奏。
謝蘭雍回頭。
馮琳微微尴尬,複坦然道:“弟子望師父多多保重!”
謝蘭雍微微點頭。
蘇茗臉頰微熱,水眸濕潤:“師父,我們都不在,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謝蘭雍點了點頭。
諸葛青劍眉輕揚:“我們一定不忘修煉,師父放心!”
謝蘭雍眼神微溫,點頭:“嗯!”
君長甯指甲深深陷進肉裏,努力迎上師尊的目光,眸底深處的歉疚一覽無遺:“師父,、、、、、、對不起!”
謝蘭雍看她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
君長甯僵立當場。
馮琳蘇茗諸葛青同情的望着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