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鈴說完後便緘口不言了,把軒遙扣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一一掰開,随手攏了攏淩亂的外衣,起身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不會說,也許也沒人猜得到,當初親眼見到巳辰之死的他有多麽的心灰意冷。畢竟在世人眼中,晨暮樓樓主怎麽也不像是一個待人多麽好的人。
隻是相依爲命四字連着幾年時光下來,他早已把巳辰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人,巳辰死了,他就真的成了一個沒人要沒人在乎的孤兒了,活着能爲了什麽?報仇?
嘯月閣那個奸細呆了多久幹了些什麽他不太清楚,雖然絕對不足以直接導緻巳辰的死,卻也肯定沒什麽好事。
武林之大,多少仇多少怨,都了解得分分明明的話豈不是血流成河,那一句冤冤相報何時了倒也不錯,莫鈴是真的不想在這局複雜的仇怨與利益牽扯中辛苦地算計。
即使世事本由不得他。
……
翌日晨。
吃過了早飯,有派中的弟子前來引兩人前往藥石盛會的舉辦地點——天彧峰峰頂。
其實這次盛會已經開始了幾日,不過前幾天都是交談會,是祁睢爲了與其它勢力處理利益牽扯而設立,今天才開始舉行些有意思的活動——品鑒會。
軒遙走到爲他準備好的位置落了座,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場面,白色石磚砌成的一個小圓台,正對着的其中三面陳設着一張張椅子,每張椅子旁都安了一方小桌案,擺着精美的茶點以招待各方賓客。
四散裏都有人在悄聲談話,有人談着彼此的往來,也有人談今天要送上來品鑒的東西,倒是沒人湊過來跟本該炙手可熱的軒遙說話,畢竟他很少出現在這種場合,又戴着帷帽,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樣子,自然少有人能清楚他的身份。
跟在他身後的莫鈴走到次他一線另置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頭發大都束在腦後,卻又留了那麽幾縷在額前,剛好擋住了那墨光流轉的碎月印。
軒遙還在等着開場,因而轉過頭去與莫鈴搭話“你面上這副面具哪來的?”
莫鈴銀色面具下的薄唇微微一抿,他擡手碰了碰遮住自己面容的冰涼金屬,用不算高的聲調答道“自己做的。天天戴着帷帽太妨礙行動了。”語氣中顯然還有幾分不滿。
軒遙詫異地挑了挑眉,這面具雖不算精緻,卻看上去十分輕薄而且美觀,完美地契合莫鈴的臉型,同時讓他看上去又多了幾分神秘感。
“挺好看的。”軒遙低喃了一句,不由又側看了幾眼,莫鈴沒有穿他以前天天穿着的那一身銀絲鑲邊的紅衣,而是一襲黑底白色雲紋的外袍,似乎是嘯月閣裏拿出來的,此時再配上這副面具,更是三分漠然七分冷峻,卻又總能不經意地收到旁人的目光。
軒遙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我怎麽記得以前你的面具是黑色的呢?我好像還聽人說過你戴的面具是就像……嗯,漆黑的烏鴉。”
莫鈴冷漠地掃軒遙一眼,忽略了他口中的調侃,還是出聲解了惑“兩面的,現在是銀色朝上,”頓了一下,他又接道“背面其實也不是漆黑的,添有暗金色的紋路,隻是……”
隻是從來沒有人認真地看過,也許是不敢吧。
軒遙輕輕勾起了嘴角的弧度,半晌也沒有放下,隻是半開玩笑地說了句“有意思。做工也的确不錯,我也想要一個了。”
莫鈴瞧了一會他的神情,也不知道該不該認真,隻道“軟銀這材料并不好找。”他所有的這麽一大塊還是自己跑遍山野親手挖出來的。
“不急。”軒遙又回轉頭去看品鑒會場,活動馬上要開始了,主持的一位大弟子也已經上台,祁睢卻是坐在正位上笑着不動,察覺到軒遙目光時還對着他微微緻意。
品鑒會正式開始,主持弟子走上台階,面向衆人大概地講解着一些規則,這品鑒會其實倒有點像一個遊戲,每個人的桌案上都擺着一個小盤,裏面放着一枚木牌,想要參與問答的人就可将木牌翻轉過來正面朝上。
屆時會有弟子按順序前來讓客人抽簽選擇将要回答的題目,作答者如答對可以獲得題中相應的名貴藥材或礦石,不過答錯便要付出相等品級的丹藥或武器。這樣慕名而來的藥師與工匠可以有所收獲,那些什麽的不太懂的人也能湊湊熱鬧。
軒遙既然來了也不願就這麽當個圍觀群衆,藥經之類他也看過不少,畢竟當年上山采藥去賣也是一個不錯的收入渠道,算是略懂一二。
于是乎當那位弟子宣布先由藥材品鑒開始時,軒遙沒什麽遲疑地便信手翻開了自己手邊的木牌,顯露出來那镌刻在木牌上的天衡二字,遙遙地對着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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