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皖的求知欲,蘇沐風一下子就沉默了,也許是在想,該怎麽打消蘇皖的求知心,也許在醞釀措辭,該怎麽将‘真相’講出。
許久後,蘇沐風歎了口氣。
“你生母是個命苦的女子,也是個極好的女子,讓你父親癡戀成狂,待你生母難産而死後,你父親便瘋了”蘇沐風緩緩說道,語氣中滿是蕭瑟。
“如何命苦?”蘇皖問道。
她的目标很明确,隻想知道生母的事情,對蘇仲宇如何癡戀成狂沒有半點興趣。
“家族沒落,舉目無親,孤苦無依”蘇沐風說道。
十二字道盡了蘇皖生母的前半生,蘇皖忽然覺得感同身受,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可很快,蘇皖想到一事。
“祖父可知我生母名諱,家住何處?”蘇皖又問道。
蘇沐風再次沉默。
“你生母姓陸,單名一個姝”蘇沐風說道。
“陸、姝”蘇皖默念道。
“家住楊柳巷”蘇沐風補充道。
“可是有海棠的那座宅子?”蘇皖問道。
“正是”蘇沐風應道。
“我生母住得起那樣的房子?”蘇皖問道。
一個這麽命苦的女子,卻住得起陸小旗描述過的宅子,這也太違和了吧。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蘇沐風說道。
蘇皖點頭,剛才蘇沐風便說過,家族沒落,可見她生母所在的家族,原先還是不錯的。
隻是不知道是怎麽落寞到隻剩下她生母一人。
蘇皖有心再問,吳管事卻在此時回來了,還帶了一個人回來。
看到蘇仲宇的時候,蘇皖心中還算平靜。
可蘇仲宇在無咎院看見蘇皖,心裏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你這孽女,看來是知道自己大逆不道,早早躲到這裏來了”蘇仲宇冷聲說道。
“是呀,我還算有先見之明”蘇皖對答如流的說道,附帶諷刺技能。
聞言,蘇仲宇不是不能忍,而是不想忍,當下便大步走向蘇皖,擡起來了巴掌。
蘇皖四平八穩的站着,絲毫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果然,蘇仲宇的巴掌還沒有落下,一個茶杯摔碎在蘇仲宇腳邊。
“混賬東西,你老子還在這裏,就敢對五丫頭動手,你長本事了”蘇沐風訓斥道。
“爹可知道這孽女做了什麽事,今日有人私闖兒子的宅邸,兒子一查,居然查到了海棠院”蘇仲宇憤怒說道。
“那宅子,我記得并不是你的”蘇沐風淡淡說道。
蘇仲宇一噎,拳頭緊握。
“五丫頭,你過來”
蘇沐風沖蘇皖招手。
等蘇皖到他身邊後,蘇沐風從身後的博古架上,取來一個匣子,當着蘇皖的面打開。
匣子裏面有一串鑰匙,以及一張官府契書。
“楊柳巷的宅子,本是你生母的,交給你也是應當,隻是宅子原先的契書找不到了,我讓官府補辦了一份,這串鑰匙,也是從那座宅子裏找到的”蘇沐風說道。
蘇皖将信将疑的接過匣子,心中一萬匹‘神獸’跑過。
早知道宅子來的這麽容易,她何必讓陸小旗費那麽多事。
而且蘇皖完全沒想到,這座宅子的所有權,居然在蘇沐風這裏保管着。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原先的契書永遠不出現,不然還是要以最初的契書爲主。
“若我今日不來,也沒有同祖父問起生母之事,您會将這些給我嗎?”蘇皖不禁問道。
“有些事,被歲月掩埋未必不是好事”蘇沐風歎息着說道。
聽到這些話,蘇皖心裏一下子就舒服了。
“爹,這宅子怎麽能給這孽女”蘇仲宇不甘寂寞的喊道。
這座宅子,他已經占據這麽多年了,就如同蘇皖的生母陸姝,即便不願意,還不是被他帶回了蘇家,成了他後院裏的人。
“不是給,這原本就該是五丫頭的”蘇沐風說道。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蘇仲宇就是不願意。
“好了,你退下吧,我和五丫頭還有話要說”
蘇沐風不耐煩的揮揮手,讓蘇仲宇出去。
“還有,海棠院你往後不許再去”蘇沐風補充道。
等蘇仲宇不甘願的出去後,蘇皖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手裏的房契,也有點失真。
“你先前說的應景,指的是什麽事,還有,到底是誰和你父親告密?”蘇沐風問道。
比起和兒子說些有的沒的,蘇沐風的注意力,主要還是放在蘇皖身上。
“不是好事,所以去钗穿白”
蘇皖停頓了片刻後,繼續說道。
“先前在蘭若寺,大伯父抓到的兇手是假的,真兇是李長青,告密的人也是李長青”
說完,蘇皖長歎一口氣。
蘇沐風卻被這個消息震的連連後退,後背撞在了博古架上,久久不能回神。
“你可有證據?”蘇沐風沉聲問道。
“如果有證據,早便去官府揭發他了”蘇皖說道。
“爲什麽是他,怎麽能是他?”蘇沐風問道。
李長青,李家長子,未來的李家家主,也是蘇家的姑爺,同蘇家關系密切。
“我讓綠衣來詢問過李長青一個死去的侍妾的細節,祖父想必是知道的,隻想想這位侍妾的死狀和那些死者的慘狀,祖父便能理解,皖兒爲何會懷疑李長青,如果一定要證據,也許祖父可以去問問二哥”蘇皖說道。
說李長青是兇手,蘇皖的說法顯得不怎麽講道理。
可一旦将李長青代入到兇手這個身份後,好像所有的疑點都說得通了。
至于又提到了蘇德,那就要問問,蘇德怎麽那麽巧,蘭若寺命案的時候,爲何被列爲嫌疑人之一。
以及,蘇家離開蘭若寺的一路上,爲什麽會遇上那麽多的事。
“對了,還有大伯母,從蘭若寺回來的路上,我如何會受傷,祖父不妨也問問,大伯母做過什麽,是誰讓她做的,二哥又是在替誰頂罪”蘇皖又說道。
楓葉林遇險,蘇皖怎麽都忘不了,李長青這個不該出現的人,居然出現在了那裏。
如果不是任公子和穆青,她要麽掉落山谷,生死未蔔。
要麽被李長青搭救,說不得還會‘名聲受損’,不得不委身于李長青,然後還要對李長青‘感恩戴德’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