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由坐在孟愈遠對面,雙手捧着平闆,放在大腿上面,打開鎖屏。</p>
屏幕上是孟時的臉。</p>
他轉過來看看,又轉過去,撓撓頭說:“感覺哪裏怪怪的。”</p>
孟愈遠把還剩半根的煙,往平闆面前湊了一下,又拿回來,左右抹了抹胡子,語氣遺憾的說:</p>
“我這輩子是沒機會讓兒子這麽給我捧相片了……”</p>
“您這才五十,還早呢,有機會和解……”</p>
江由說着回過味來,自己成孟時兒子了。</p>
這兩個時時刻刻,不擇手段占人便宜的老流氓……</p>
不對,孟時才二十幾,爲什麽會感覺他和孟愈遠這種老江湖,老流氓一個氣質。</p>
這種東西還能遺傳嗎?</p>
而且他發現了,這倆父子出手,别人基本沒什麽辦法,沒反抗的餘地。</p>
“和解……”孟愈遠歎了口氣,伸手點了播放。</p>
視頻裏,孟時點了根煙,指着電腦屏幕裏的歌名,問周圍的人:“這歌名怎麽樣?”</p>
馬一個說:“不怎麽樣。”</p>
老五他們沒有發表意見。</p>
孟時飛快的在筆記本上寫歌詞的前半段,寫完之後問而飛,“這種歌,秦川唱合适嗎?”</p>
而飛不知道孟時想表達什麽,回憶了一下他之前說的創作動機,小心翼翼的說:“看動機?”</p>
孟時沒有回答,又開始寫譜。</p>
寫完譜子之後,緊接着,下一段歌詞出來了。</p>
衆人看着他的創作過程,隻感覺太離譜了。</p>
如果說《永遠年輕》的創作,是孟時醞釀許久,加上之前的氛圍,一蹴而就,那這個譜子……</p>
這個譜子完全是根據他之前所說的網紅格式,辭藻堆砌,重複旋律。</p>
真就随手就來?</p>
而飛看着屏幕上的詞曲,臉上火辣辣。</p>
他感覺孟時前面說了那麽多,最終還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對網紅樂隊的鄙視,動機并不高尚。</p>
随後,孟時開始繼續寫下半段歌詞。</p>
黑色的不是夜晚,是漫長的孤單</p>
看腳下一片黑暗,望頭頂星光璀璨</p>
……</p>
搖旗呐喊的熱情,攜光陰漸遠去</p>
人世間悲喜爛劇,晝夜輪播不停</p>
紛飛的濫情男女,情仇愛恨别離</p>
一代人終将老去,但總有人正年輕</p>
——</p>
寫完這段之後,孟時開始填充之前稍顯粗糙的和弦。</p>
這整個過程結束之後,他手裏的始終夾着的煙,還剩下三分之一。</p>
而飛眼睛死死的盯着這下半段歌詞,以及已經面目全非的譜子。</p>
他呆愣着,一股強大的挫敗感襲上心頭。</p>
“它在前奏中作爲号角吹響,引出全曲:5ii。”</p>
孟時把這段簡譜哼唱了一遍。</p>
一旁的老五拿起吉他開始彈。</p>
孟時繼續說:“在“眩目遨遊”後,它第二次出現,還是有一點變化:</p>
5ii7i25。</p>
人聲部分的最後一句“一代人終将老去,但總有人正年輕”結束後,</p>
還會完整複現了兩次。</p>
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全曲的4:37秒,也是另一條更爲鮮明的旋律線。”</p>
孟時等老五把這幾段旋律,都演奏一遍後,說:</p>
“進入的位置,兩條旋律線,在全曲結尾處交纏開始并行。</p>
前一條旋律線,作爲貫穿全曲的動機,此時已趨弱,褪爲背景,作爲底色行進。</p>
代表着舊一代人追夢年華的逝去,也象征着那些未完成的夢想行将“安魂于九霄”。</p>
後一條旋律線則更加激昂,占據着聽覺的主導地位。</p>
暗示着年輕一代正帶着舊一代人的遺志,心懷無限希望,繼續開啓逐夢之途。”</p>
孟時将煙屁股拿起來抽了一口,按滅在煙灰缸,對而飛說:</p>
“我希望當前占據大衆視野的網……的樂隊,至少有這樣一種創作動機貫穿始終。”</p>
而飛張着嘴,不知所措。</p>
馬一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不知什麽時候抖起來的腿,表現了他内心的不平靜。</p>
如果人人都這麽創作……</p>
焦從興奮的抓耳撓腮,但之前被孟時踹了一腳之後,又不敢站起來,隻能坐着如同一隻蒼蠅一樣搓着自己的手。</p>
孟時拍了拍焦從的肩膀,說:“我的意見不指望所有人認同,但希望對你有所幫助。”</p>
——</p>
孟愈遠暫停了視頻,從江由那裏拿了根煙,說:“我年輕的時候,不如嗯時,如果他現在就死,我樂意給他披麻戴孝。”</p>
江由:……</p>
在不說人話這一塊,我就服你們父子倆。</p>
不過在看完孟時寫這首歌的動機之後,江由算是徹底明白了,胡曉濤那真的是個小醜。</p>
他急不可耐的說:“我想看孟時和小醜的連麥!”</p>
——</p>
辛運離開松鼠,回到出租屋的時候,九點半了。</p>
四九城的初冬,經過一場雨後,越發的冷。</p>
辛運對司機送她到小區門口的出租車司機道了謝,裹緊了衣服,小跑進單元樓。</p>
“親愛的哥呀……我親愛的哥呀……如此憂傷,如此光芒萬丈……”</p>
她一路哼唱着演出最後一首歌。</p>
腦海回憶着觀衆們把謝向傑舉起來,傳到台上的畫面。</p>
這樣的友情,太讓人羨慕了。</p>
辛運進門,打開暖氣,把帽子摘下來扔到床上,人也跳到床上,打開電腦。</p>
趁着電腦開機時間,把相機裏面的卡拿下來,放進讀卡器插上電腦。</p>
這個vlog沒幾天剪輯不出來。</p>
但她現在就想發動态,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情。</p>
在她編輯動态的時候,手機瘋狂的振動了起來。</p>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是哔站的粉絲群。</p>
不是她自己的粉絲群,而是孟時的。</p>
孟時自己沒有建任何的群,但有人自發的建立了一個沒有up主在的“窩點”。</p>
【孟時和矮胖緊在v博對線,速來圍觀】</p>
【這人怎麽還不死啊,看的我火大】</p>
【他還在說,還不接連麥】</p>
【别在群裏說了,大家一起去催】</p>
【同去,同去】</p>
【鏈接】</p>
【啊,我沒下載V博怎麽辦】</p>
辛運看着飛速滾動的聊天記錄,眼疾手快的逮住了一條鏈接,點了進去。</p>
胡曉濤看着直播間裏飛速增長的觀衆,嘴巴咧的老大,說:“别急,别急,正好我也有幾個問題想要當面問問秦川的這位新主唱。”</p>
他搖着扇子,确認了連麥。</p>
頓時,畫面分成了兩邊。</p>
“唉,連上了嗎?聽說,你有問題想問我?”</p>
孟時的臉出現在了胡曉濤的直播間裏。</p>
他沒有開播,隻是用輕雪傳媒在V博的公号,申請了連麥。</p>
【卧槽,果然人就怕對比,這兩張臉放在一起,對比簡直不要太慘烈】</p>
【孟子哥,别連了,你已經赢的太多了】</p>
【我好怕矮胖緊一口把孟哥給啃了】</p>
【這一刻,我體驗到了世界的參差】</p>
本來胡曉濤見孟時一上來就說你,沒有對自己這個前輩,表現出絲毫的尊重,心裏就有點難受。</p>
再看彈幕對于顔值的讨論,臉色更黑了。</p>
他收起折扇,不悅的說,“我怎麽說都是你的前輩,不叫一聲老師,至少也該想彼此介紹一下,爲人處……”</p>
“确實有點不合适,可是我沒辦法啊,說真的,我在等待你接通連麥的時候,仔細想過該怎麽稱呼你。”</p>
孟時沒等他擺譜,直接打斷道:</p>
“本來想叫你一聲胡先生,但是吧,轉念一想,你拿着美國綠卡在國内賺錢,我一上來就先生先生,怕你想多了。”</p>
“退一步,喊句老師,又不怎麽合适,老師傳道受業,教書育人,傳播知識,你這一樣沒有,我喊一句胡老師,萬一你覺得我諷刺你,咱們這對話不好往下進行。”</p>
“其實,我本該叫一聲您,但是吧,今兒個場合不好,我要是您,您的,這麽禮貌,您伸手不打笑臉人,可能就不好發揮,浪費了一個蹭流量的機會。”</p>
“所以啊,爲了謹慎起見,隻能犧牲一下自己,叫一聲你,你可不要辜負我的一片苦心啊。”</p>
辛運看着矮胖緊鐵青的臉,抽動的嘴角,噗呲一下就笑了。</p>
這人多損啊。</p>
好喜歡啊。</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