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浩微笑點頭,瞧見門前站着兩個差役,說道:廖大人,你讓兩個差役站在這裏,不會吓着别的客人了嗎
張天甯趕緊過來說道:不是廖大人的主意,是卑職的意思,再說這個客棧今天沒有别的客人,隻有咱們這些人。
杜文浩:那也不妥,将他們撤了吧,我們不過是來遊玩,不要擾民才好。
張天甯猶豫着,廖貴兵:張大人你還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趕緊讓他們都撤了
張天甯聽罷,趕緊讓兩個差役退下了。
廖貴兵道:杜大人,卑職擅自做主讓他們預備就在前院預備了柴火,卑職看這個雨不會下的太久,所以晚上讓他們給烤一隻全羊,在鄉親們的家裏買了一些他們自己釀制的米酒,又備了一些山上的野菜,實在是有些簡單,您看還要不要再準備一些别的什麽
夠了,太張揚了不好。
是是廖貴兵謙恭的哈腰點頭。
張天甯撐了把傘給柯堯擋雨。柯堯一把推開,跑到院子裏。張開雙臂,仰望天上落下的雨絲。閉上眼說道:好美,好舒服啊
張天甯急忙撐傘過來,陪笑道:今天運氣好呢,好久沒有下雨了,這老天爺都知道我們柯姑娘想看楊堤般雨,所以這才讓雷公打了一
一衆人都笑了。
杜文浩進了院子,見裏面收拾的十分幹淨,幾個村婦模樣的女子正在院中忙活着,見杜文浩他們進來,趕緊讓到一邊,垂手而立。
廖貴兵将杜文浩他們迎到一個比較大的房間,落座後,大家喝茶說話,直至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雨果然停了,院子裏燃起了篝火,陣陣烤羊的香味撲面而來,龐雨琴帶着其她四個女人還有英子到院子裏去湊熱鬧去了。杜文浩和廖貴兵則擺上了棋盤對弈起來,不遠處時有野獸的吼叫聲,廖貴兵說楊堤有狼。
烤羊肉準備好的時候,杜文浩和廖貴兵已經連下了三盤,自然都是廖貴兵輸了,一臉愧色。
杜文浩赢了棋很高興,這時,張天甯進來道:兩位大人,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請入席吧。
廖貴兵拈着一枚棋子。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我還想着能撈一盤回來掙點面子呢。不過。提刑大人棋藝精湛,就算再下十盤,卑職也是個輸啊說罷連連搖頭。
杜文浩起身笑道:你的棋藝還是很不錯的,有一盤中盤搏殺,你能赢的,卻偏偏下了幾步緩手,讓我抓住空擋,成功合圍,要不然,勝負難料啊。
廖貴兵歎道:是啊。一子走錯,滿盤皆輸。
杜文浩淡淡一笑,望着廖貴兵道:知府大人說得沒錯,棋如人生,一步走錯,遺憾終身啊
廖貴兵面不改色心不跳,由衷贊道:提刑大人真知灼見,的确如此,尤其是咱們爲官之人,更需步步謹慎,時時自省啊。
再人一邊說着,一邊回到客廳。酒宴已經擺下,杜文浩興緻甚好,連連舉杯,廖貴兵和張天甯酒量都不怎麽樣,幾杯下肚,已經面紅耳赤了。
三人正喝得高興,李浦進來。在杜文浩耳邊低低說了幾句。杜尖浩面露喜色,微微點頭。
酒宴之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侍從泡茶上來,三人品茶。
杜文浩道:張知縣
張天甯急忙欠身拱手:卑職在。
你這個知縣呀,沒當好杜文浩老氣橫秋道。
張天甯陪笑道:是是。
你知道本官爲何說你這知縣沒當好嗎
卑職,嘿嘿張天甯笑得有些尴尬,卑職才疏學淺,濫芋充數,失職之處太多,實不知大人所指。請大人指點。
杜文浩拍了拍手。門外李浦進來躬身道:大人
把人帶進來吧
是
片刻,李浦帶着幾個人走了進來。
廖貴兵和張天甯一見。頓時都大吃了一驚,進來的幾人,正是謝大夫庸醫誤傷人罪案裏的另外兩位大夫,還有死者的父母親王老太爺夫妻。
張天甯腦袋反應很快,立即站了起來,驚喜交加:哎呀,你們幾個,你們幾個回來了呀怎麽也不向本縣說一聲呢。害得本縣謊報了情況倒是其次,耽誤了提刑大人提點案件,這可是大事啊說着連連搓手,一副又氣又急的樣子。
杜文浩淡淡一笑:昨日我聽說他們幾個不在貴縣境内,因這件案子複查,必須找到他們幾個。所以本官自作主張,派了幾個人下去查,或許他們還沒走,幸虧去得及時,貴縣一幫差役正準備帶他們離開,問了要去何處,差役們支支吾吾不肯回答,随即都作鳥獸散了。大人可知,這些差役要把他們帶去何處嗎
張天甯額頭見汗,支吾道:這個卑職卑職卑職一定詳加查明,肯定是。是什麽地方誤會了,
杜文浩道:到底什麽的方誤會,大人再慢慢查吧,本官要提點複查此案,這件案子凡子的案,兩位大人一起聽聽吧對了,去把案犯押來。
廖貴兵和張天甯忙答應了,張天甯派人去衙門提謝大夫。
杜文浩吩咐先把王老爺子夫妻留下,那兩個大夫先到外面等着。杜文浩問道:老人家,你女兒是怎麽死的。
王老爺子跪下磕頭:我女兒是謝大夫治病治死的
王老太着尖着嗓子叫道:提刑大老爺,我女兒就是被那姓謝的該死的大夫給活活整死的。他這庸醫,胡亂給我女兒醫治,眼看我女兒要斷氣了,他就想跑我懇求知縣大人殺了他幫我女兒報仇的,知縣大人說他隻是誤治。不是故意殺人,怎麽不是故意他胡亂用藥殺人,還不是故意是什麽這樣的恰子手,就要活錄了給我女兒做主現在提刑大老爺複查這件案子,老身就說了嘛,老天是長眼睛的一定會給我閨女報仇雪恨的的。
杜文浩一擺手。冷聲道:本官在審案,問什各答什麽,沒問的不準自己亂說話,否則,以藐視公堂論
那王老頭趕緊住嘴,低着不語。
杜文浩問:王老漢,謝大夫是第幾個給你女兒治病的
最後一個。他治了之後,我女兒就死了
你怎麽知道是他治死了你的女兒,而不是前面兩個大夫爲何要抓他。
王老太爺遲疑片刻:這個是拙荊派人抓的
哦杜文浩轉頭問那老太:你爲何抓他
王老頭磕頭答道:他眼見我女兒沒氣了,就借故想逃走,不是心中有鬼又是什麽自然要抓他。
杜文浩冷冷道:三個大夫治病,前面兩個都是越治越重,沒有一個治好的,就因爲他在最後面治的,你就抓他這也太沒道理了吧你知道你女兒是什麽病症最後爲什麽死的又究竟是誰的藥導緻了你女兒死亡這藥爲什麽會導緻她死亡
杜文浩一連串的問題,讓那老太低着頭一個也回答不上來,面對大老爺,剛才已經警告過了,又不敢使潑,低着頭不吭氣。
杜文浩道:你們先把你們女兒生病到死亡的整個過程說一遍,記住,隻準說病情。不用說大夫看病下方的情況,這我比你們清楚
王老漢夫妻答應了,相互提醒着把病和治療經過說了。病症上與謝大夫所說相符。
杜文浩又問:令增病前和病中飲食睡眠二便和月事如何
妾老頭對女兒這些事情比較在意,慢慢回憶着說道:胃口不太好,我女兒一直胃口不好,吃得很少的。
生病之前。睡覺還行,大小便沒聽她說有什麽不好的,病的時候正好來月事。
杜文浩心頭一動:哦經水量如何。
王老太想了想,低聲道:量大如崩。
杜文浩臉色變了緩緩問道:這件事告訴三個大夫了嗎
沒有
杜文浩忍住心中怒氣:他們問了王姑娘的月事情況沒有
問是問了,不過,這種事怎麽能亂說呢王老太歪着脖子都哝道。
杜文浩重重在扶手上一拍,呼地站了起來,吓了王老漢夫妻兩一大跳。杜文浩在屋裏走了幾個來回,站住了,指着王老太恨聲道:有句話你知不知道瞞債窮,瞞病死你們女兒,很可能就是被你隐瞞了她月事的事情,最終給治死了
啊老兩口驚呆了,這。這怎麽會呢不就是月事沒說嗎,又不是病情,
杜文浩怒道:你懂什麽從證象來看,你女兒本來就素體陰虧,又正值月事。特别是經水如崩,陰分更是枯竭。這麽重要的身體特異證象你不說。醫者按正常用藥,就算用方對了,又怎麽能治好你女兒的病
王老漢兩老口雖然聽不懂杜文浩說的醫理,但見老大爺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也知道了當時一念之差,隐瞞這件事的嚴重後果,相互對視一眼,都是神情慘然,匍匐在地,不敢多說。
杜文浩努力讓自己怒氣平息下來,走回椅子上坐下,緩緩問道:謝大夫是否說過你們女兒病重,他不一定治得好,你們跪着哀求
本官警告你們,這話應該很多人都聽到了,你們務必說實話,否則,本官查清你們是在編造謊言,定重責不饒。
兩人都打了個哆嗦,一起點頭:是,是這麽說過。
既然人家已經說了不一定治得好,你們非要人家治,怎麽治不好就拉人見官而且三個大夫治的。爲何隻治他一人的罪
最後這一句顯然是說給廖知府和張知縣聽的。兩人都覺臉上有些燙,但上官審案。沒有許可,是絕對不準随便插嘴的。所以兩人不敢吭聲。
杜文浩冷聲又問:從你們女兒死亡情況來看,你們應該不止請了他們三個,應該還有别的醫者出主意用了藥,而且是一些溫燥之藥,是嗎。
王老爺子夫妻都吃了一驚,王老太爺磕頭道:是,老漢早年學過一些醫術,值們育沫際,用了附桂幹姜。欲救洋。但病情更重一舊
杜文浩哼聲道:火上澆油,真是你們先退開,傳第一個診病的東村李大夫進來。
這李大夫進來之後,害怕得全身抖,幾乎是癱在地上的,臉都趴在了地上,不敢擡頭。
杜文浩聲音毫無感情:你大夫,你把你給王姑娘看病的情況說
是李大夫想了想,說道:王姑娘乃是熱證,氣逆,面色潮紅,咳吐粘痰,五心煩熱舌修咽幹。小人治以輕清涼解之劑。服用兩劑,前證不減,反而複增頭痛咳嗽。王老爺子說人是庸醫,更爲西村韓大夫。後面的事情小人就不清楚了。
杜文浩又下令背西村韓大夫叫進來,問了他的辯證,也是辨爲熱症,但增加了劑量。病症不僅不減,反增嘔吐,接着便昏迷不醒。
杜文浩聽他們所說證象,與前面謝大夫所說完全相符,心中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這時候案犯謝大夫也帶到。
将他傳進來跪下之後,杜文浩道:人體之陰陽,應當是平衡的,一方不能克制住另一方,就會導緻偏差而出現陽虛或者陰虛。轉頭望向第一個治病的李大夫,問道:請教李大夫,何爲虛寒證。
謝大夫道:陰陽失衡,陽虛不能制陰,陰氣就會偏盛,陰盛就會出現寒象,比如面色蒼白畏寒肢冷神疲蜷卧自汗脈微。此所謂陽虛則寒是爲虛寒證。
嗯杜文浩點點頭,又望向第二個治病的韓夫夫:何爲虛熱證
韓大夫磕頭答道:也是陰陽失衡所緻,人體陰氣虛衰,不能制陽,則陽氣就會盛,會出現熱象。如潮熱盜汗五心煩熱口話燥脈細數,此所謂陰虛則熱是爲虛熱證
杜文浩贊道:不錯嘛,你們基本功還據紮實。
兩人頓時心中大定,磕頭道:多謝大老爺誇獎
杜文浩又問帶着枷鎖的謝大夫:何謂傷寒偏死下虛人,
謝大夫磕頭道:元氣不足。脈氣無根,是爲下虛。傷寒可因陽氣虛衰,陰寒内盛,逼迫虛陽浮遊于上格越于外,以緻陽亡
嗯,本官再問你,你先前給王姑娘診脈,脈象如何
脈細數,遲脈淩亂
遲脈分候那個髒腑。
遲脈主腎,王姑娘遲脈大亂。主腎虛。陰氣先傷,陽氣獨主。腎陽爲先天之本,腎陽虛,又有外感,難以鼓邪外出,必須扶陽開表。
沒錯杜文浩贊許地點點頭。掃了一眼跪着的三個大夫,沉聲道:我問你們,你們可知當時王姑娘正值月事,且經水如崩。
獸個大夫都大驚失色,一起望向王老婆子:此言當真
王老爺子慚愧地低下頭,王老太卻把臉扭到一邊去了。
杜文浩又道:而且,他們還給王姑娘用了附桂幹美等溫燥之劑,說是要救逆
謝大夫雙手捶地,帶動手鎊鐵鏈嘩咖咖直響,淚如湧泉:王老太爺賢仇俪,你們不要女兒,也不要拉着我陪葬啊
你什麽意思王老太怒道。
謝大夫猛地跪爬起來,喝道:爲何謝某問及不說此事啊。
王老太哼了一聲:有區别嗎
李大夫和憨大夫垂頭歎息。扼腕道:區别大了去了唉生死一線皆因于此啊。
危言聳聽,欺我老太婆不懂醫
你懂個屁謝大夫聲嘶力竭吼道,你女兒素體陰虧,又經漏洩,陰分枯竭,正虛之下,已經難以鼓邪外出此時病溫,單用清解之劑是沒辦法的可你們偏偏隐瞞不說,緻使兩位大夫辨證用方都屢屢不驗,久病不愈之下,溫邪深入陰分,就會損傷肝腎之陰老朽所用三甲複脈湯,本是對證的,可你們一直沒把這事告訴我,老朽用藥太輕了,杯水車薪你們又亂用溫燥之藥。益助其熱,重亡其陰如此之下,怎能不陰津枯竭而亡呀。
謝大夫伏地而哭。李大夫和韓大夫也是搖頭歎息。
杜文浩道:行了,案情已經查明,本案三位大夫下方醫治無效,關鍵在于苦主一家隐瞞病情,又亂用醫藥所緻。案犯謝某并非誤不遵方,不構成犯罪,當場釋放
皂隸忙上前解開手镝腳鐐,打開枷鎖。
多謝提刑大老爺明鏡高懸謝大夫痛哭流涕,跪倒磕頭謝恩。
等衆人離開之後,杜文浩回頭瞧了瞧廖知府和張知縣:二位大人,對本官所判,以爲如何啊。
二人勉強笑道:大人斷案如神,卑職佩服之至
杜文浩哈哈大笑:兩位大人實在過謙了,還有幾件刑案,本官師爺已經拟好意見,你們拿回去自己複查吧,把結果報本官就行了。
兩人急忙躬身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