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延展到無盡頭的黑暗之中,點點光點如星火輕附在暗色上,如同黑夜中的無數熒光閃爍。
血色的花蔓妖冶伸展着,将泛着一絲光亮中的兩道身影緊緊纏繞在了一起。
那是兩道親密相擁的纖細身軀,正在閉着眸沉睡着,一模一樣的面容卻透出完全不同的神采觀感——仿佛是日光與夜色的相聚,天使與惡魔的交纏。
大片大片盛綻又枯零的血色花瓣紛紛揚揚地飄散在無邊的黑暗中,散落在那安靜沉睡的二人周身,整個畫面……隐隐妖異。
不遠處一團星點的光暈柔柔地盤桓在空中,微微浮動着輕盈閃爍的色彩……若隐若現的那道橫卧人影就在模糊的光壁之後……仿佛隻要再一次地輕輕觸碰,便可以打破最後的屏障……
那之後……究竟是什麽……
隐約的空幻的聲線在輕聲歎息……引人追尋……
那之後……又到底會發生什麽……
雖然因着受傷失血很疲憊,但櫻乃還是在遊輪上的随行醫生爲她處理包紮傷口時就醒了過來,她睜着空幻淡漠的眼眸,靜靜看着側腰上被綁上了繃帶的那道傷口。
“那一球擦穿了你側腰外側的皮肉,血已經止住,我爲你包紮過了。”醫生站起身來,有些躲閃地避開了櫻乃的眼睛,“不是特别嚴重。養半個月就會痊愈。平時稍微注意點不要劇烈拉扯到傷口。”
“你……怕我。”是陳述句。櫻乃望着醫生有些僵硬的表情,眼裏一片虛無的淡漠,“爲什麽……”
“我……我沒……沒有……”嘴角牽強地扯了扯,醫生微微結巴地否認,心底其實已經怕得不行。
他隻是被配發到船上普普通通的随行醫生之一,和球會主辦方沒有關系,也沒參與過這樣的場合,之前看過櫻乃的比賽後滿腦子都是那血腥的場面,哪裏能不對眼前的女孩心生懼意……
“沒,沒事,我就先……先走了。”
他躲開櫻乃的如刀般的眼光,急匆匆地拎起藥箱逃一般地離開了櫻乃的房間,身後是那道幾乎要把他刺穿的淡漠目光。
“櫻?”等越前敲門走進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櫻乃仰躺在床上,雙眼清明地睜着望向窗外海上将落的霞光,整個人被籠在淡淡霞色之中,空幻地近乎虛無……
“不休息一會嗎?”
看着越前将餐車推到自己的床邊,櫻乃掃了一眼便又将目光轉向了窗外,也未有言語,隻微微搖了搖頭。
“你……怕我嗎?”
沉默了半晌,越前耳邊傳來她淡淡的聲線,平淡得毫無波瀾。
這是個似曾相識的問句……越前望着櫻乃此刻淡漠的蒼白臉色,怔了半晌才開口。
“與其說是怕……不如說是好奇。”
他看着櫻乃回望過來的眼神,聲音柔和一些帶上了一絲探究。
“好奇着……你這麽多年來究竟經曆了什麽。”
窗外一片無邊爛漫的晚霞絢麗,淺金绯紅的光彩鍍上屋内二人的身軀,照亮兩雙相對而望的眼眸……此時一片靜默。
“我也想知道。”
有風拂過,櫻乃收回眼光,雙眼微阖……她缺失的那些過往……究竟是怎樣的。
沒有再言語,兩個人一站一卧,盈滿着短暫的平靜……而那之後,依舊風雨未停,詭谲難止。
“你來幹什麽?”越前打開門,差點撞上正欲敲門的薩麥爾,他看着那人滿臉慵散爛漫的單純笑容,皺了皺眉。
“當然是來慰問我美麗的公主啦!”理了理自己捧着的一束玫瑰,薩麥爾笑得耀眼美好,“她今天受了傷,我可是心疼得不得了!”
“她需要休息。”反手掩上房間門,越前沒有挪開擋在薩麥爾面前的身軀。
“我今天向你發起挑戰,你爲什麽拒絕?”
“這個問題,我不是回答過了嗎。”湛藍的眼底有一絲幽暗劃過,薩麥爾臉上笑容微收,但仍燦爛地望着越前,語氣卻是截然相反的冰冷輕蔑。
“現在的你,不配……”
“啧……我來探望公主的好心情都被你破壞了呢……”撇了撇嘴角,薩麥爾後退一步,偏頭向開着一道縫的屋内喊了一聲。
“櫻!晚上的宴會不要遲到哦!我等你!”
喊完薩麥爾便潇灑地轉身離去,沒有再給越前一道眼光,但若細看,他嘴角弧度邊緣,卻隐約有惡魔在笑……猙獰而惡意……
所謂晚上的宴會,就是矢川口中第三日狂歡前的預熱。
被邀請的都是通過前兩日比賽留下的球手。
同時在宴會上也會揭曉明天的日程安排和具體的規則。
當天夜幕降臨之時,遊輪上的笙歌亦起,奢華的廳艙之中響起了輕快的舞曲,一片衣香鬓影。
除了被留下的最後的球手外,那些一直隐藏在幕後的富人們也攜伴而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
有意隐藏身份的也可以在兩旁的隔間中旁觀或是戴起假面。
豐盛的餐點被擺列在大廳之中,不是有端着酒水的侍者走動着爲客人服務。
而當櫻乃換上了被送到房間裏的禮服後來到宴會廳中時,偌大的大廳之中也已經聚齊了不少人。
“櫻?”
櫻乃正靜靜地站在大廳的一個角落中,身側卻傳來一道驚喜的輕呼,她轉過身,果然對上那張耀眼美好的笑顔。
“我美麗的公主,你可真漂亮!”
櫻乃身上是一件櫻粉色的半長紗裙,襯着此刻她淡漠的氣質,純粹而脫俗。
薩麥爾眼露驚豔,湊近執起櫻乃的手微微落下一吻。
“櫻,你已經俘獲薩麥爾的心了……”
“看來,我的眼光還算不錯啊……”
櫻乃還沒說話,一道微揚的聲線已經插了進來,兩人扭過頭望向聲源處。
一身酒紅色西裝氣場邪佞的矢川從侍者端着的盤子中取過一杯香槟,朝櫻乃走過來。
“我尊貴的客人,沒有親自去迎接您,真是抱歉。”
矢川同樣執起櫻乃的手輕輕一吻,語氣裏竟真像是懷有歉意般。
“這條裙子權當賠禮。希望您不要嫌棄。”
“我不認識你。”
抽出被矢川握住的手,櫻乃淡漠至極的眼波劃過矢川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眼中一絲感情也無。
“無妨,鄙人認識您就好。anesidora……”
矢川舔舔嘴唇,聲線竟有絲窺探般的癡迷。
“您合該是屬于我們的尊貴的公主。”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聽到櫻乃一絲波瀾都沒有的話語,矢川微頓住話頭,半晌才意味深長地轉過了身,唇角輕笑弧度。
“無妨。您隻需要記得……明天之後,無論怎麽樣……親愛的,我們都無條件地歡迎您……”
“那……是矢川先生啊……主辦方‘鬼骷髅’的人……”
薩麥爾望着矢川離去的方向,回頭朝櫻乃露出一絲欣羨的眼色。
“櫻你真是出色,可以吸引到他的注意。”
“你們很有意思,知道嗎。”
誰知聽到他的話後,櫻乃卻朝他抛來一個無波無瀾一切都洞悉般的目光。
“你和他,眼睛裏都有一樣的色彩。”
櫻乃看着薩麥爾但笑卻漸深的眼光,一字一句說道。
“如果沒猜錯……你也是‘鬼骷髅’的人,不是麽。”
“挺沒意思的,你知道嗎。”
薩麥爾面上的笑容終于微斂,他看着櫻乃淡淡地開口,眼睛裏卻朦胧空幻得看不真切。
“就算記不起來,我也似乎從骨子裏就讨厭這種氣息。
她看着薩麥爾那雙沉澱了血色的湛藍眼眸,眼瞳深邃如墨。
“腐朽的……罪惡的……來自地獄的血腥氣息。”
“我的公主,您的話真是讓人傷心啊……”
薩麥爾面上的笑容斂了一瞬又綻開,耀眼純淨如天使,他深深地望着櫻乃,眼裏滿是血色的癡迷。
“不過不要緊,您總會來到我們身邊的……因爲……”
他轉身離去,如情人般的呢喃落在櫻乃耳邊。
“我們有着……同樣肮髒的靈魂呢。”
“各位尊貴的來賓,歡迎來到狂歡前的宴會。”
燈光突然暗了下來,矢川的聲音出現在大廳中央的舞池之中,一座高台慢慢升起,他的身影顯露在衆人面前。
“兩天的賽程已過,我們從百名優秀的球手中篩選出了最後的八名強手。”
他揚手,八張照片被投影到了空中。櫻乃、越前、山澤以及薩麥爾面孔赫然在其中。
“在宴會開始前,鄙人要介紹一下明日的賽事規則。”
矢川打了個響指,空中八人的照片瞬間換成了一張排行榜,在每個人的照片旁都顯示出了不同的數字。
薩麥爾和櫻乃分别占據第一與第三的席位,而越前與山澤則被排到了第五與第七。
“如各位所見,現在的排行是由八位球手身上被押下的賭金金額所定,依次從高到低。”
矢川朝台下那些富人們看去,口中繼續解釋。
“直到最後的比賽結束前,各位都可以繼續加注,當然,被淘汰的球手身上的賭金會回流到我們主辦方的盤中,重新投入仍在的球手身上。”
再一揮手,矢川身邊出現比賽流程的示意圖。
“排位賽的規則是,由位于七八席的兩名球手開始比賽,勝者繼續向更高一席挑戰,直至最強者的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