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情思



作爲一家專爲上流階層服務的超一流醫療中心,ws。一直在業内保持着很好的聲譽,服務人員的态度也是衆所周知的耐心親切。

但是今天,中心接待處的女士們遇上了很大的麻煩。

“很抱歉,沒有預約的話,我們不方便向您透露病人的信息。”

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台前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暴虐氣息的男子,爲首的接待硬着頭皮開口,生怕下一秒自己的身上就發生什麽無法控制的慘案。

“對……這是規定。”

“您如果可以聯系上……病……人……”

每多說一個字,女士就發現身邊的氣壓低了一分,似乎她,說錯了什麽……

想了想,她遲疑着……慢慢後退了幾步,卻見男子蓦地轉身徑直走進了中心内部。

“诶……先生!”

“不!您沒有驗證身份!先生!您不能進去!”

……

不同于遙遠市郊的中心裏的兵荒馬亂,市中心依舊是一番閑适慵散的悠然風光。

正值周末的下午,陽光帶着一種明媚的假日氣息,路上不時有出來閑逛的居民和遊客,不擁擠卻帶着幾分繁華的熱鬧。

兩旁道路上投下清涼的樹蔭…偶有叽叽喳喳的鳥雀掠過…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那對站在街旁的男女。

男帥女靓,本就是一道難得的風景。不時路過的路人也有些好奇地瞥了幾眼那不知在小聲争執什麽的兩人。

說是争執…但。

“嗯…”微微上揚的鼻音,女孩的語氣分明是在撒嬌。

“每次出來都去俱樂部練球…國光…就算治療快結束了,你也不能又把自己的手不當回事啊……”

手冢看着仰頭望着自己,微微嘟着嘴不太開心的女孩,面色柔和了一些,眼裏有些不明顯的促狹。

“所以呢,你就把我拉到這裏了?”

他的視線在離兩人沒幾步遠的電影院和眼神閃躲的奈涼之間轉了幾轉,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沉靜,隻有眼底沉着些不同的顔色。

“咳咳……”

奈涼眼神遊移,瑟縮縮地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張……電影票。

“是……是安妮塞給我的……”

安妮是負責手冢病房的護士,平日裏經常和奈涼交流一些不可言說的粉紅話題,今天這一招也确實有她的鼎力相助。

回想着出來前安妮一本正經支招的模樣,奈涼越發心虛起來。

“我……我出門前發現,發現是今天的票……”

她吞吞吐吐地說着,在手冢無聲的注視下十分氣虛。

“也,也不好浪費……對,對吧……”

看着面前低着頭有些委屈的女孩,手冢搖搖頭,冷淡的語氣稍微染溫。

“走吧。”

睜大了眼,奈涼眼睛發亮地追了上去,隻覺得滿心的雀躍。

抱着爆米花,奈涼亦步亦趨地跟着手冢走進放映廳,這是一部愛情片,又是假期,放映廳裏坐了一對又一對有說有笑甜甜蜜蜜的情侶,奈涼眼睛尖,甚至看到一對頭發花白還濃情蜜意着的老夫妻。

暗戳戳地代入了一下自己和身邊人沉入愛河裏的甜蜜模樣,奈涼看看身邊冷得像冰的男人,忽然抱胸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癟了癟嘴,她還是别想了吧,國光就是個冰疙瘩。

“不是要看電影?你爲什麽總看我?”

電影已經開始了一會,手冢正襟危坐地看着屏幕,身邊的人卻時不時偷摸摸地盯着自己,他忍了忍眼裏的異色,撇過頭正經問道。

“我,我沒有看你。”

趕緊轉過頭,佯裝自己正認真看電影的奈涼掩飾地又塞了幾口爆米花,沒滋沒味地嚼着。

她其實對這種愛情片并沒有多大的偏好,甚至,她之前對于戀愛這種事都并不那麽熱衷……她這麽多年,其實……

偷偷地瞟了一眼身邊的那張斯文面孔,奈涼又暗暗歎了口氣,也隻是惦記着這個冰疙瘩而已……奈何,這是個怎麽都捂不化的冰疙瘩……

手冢餘光一直在留意身邊的動靜,此時轉過視線,就看到女孩一口一口地塞着爆米花,氣鼓鼓的臉頰泛着不知是羞還是惱的微紅。

這副模樣,很……可口……

手冢眼鏡後的眸光閃了閃,在奈涼完全未注意的時間裏認真地觀看起她随千回百轉的心思反複變換的臉色。

回想起這段時間陪着手冢治療的種種情景,雖然都是平淡至極的日常,但奈涼還是覺得心間怦然,有一種澀澀的滿足感。

“嗡——嗡——”

電影裏在說什麽她已經完全沒在聽,隻沉浸在對往事的追憶之中,所以突如其來的手機振動聲一響,差點驚得她跳起來。

“艾麗薩,你們在哪?”

“安妮?”

小聲接起電話,奈涼聽到那邊如臨大敵般的嚴肅聲音,有點詫異。

“我們?我們在電影院呀……你。”

“今天突然有一個自稱是你家屬的男人來到中心找你。我們沒接到預約就沒有說明你們的行蹤,他,他。”

“哎呀,這個艾倫是不是你哥哥呀,我們都沒辦法了,你快回來?”

簡直是一瞬間就繃緊了神經,奈涼舔舔幹澀的嘴唇,心底不祥的預感越發明晰。

“他,他人呢。”

“那個艾倫麽,他……啊!”

安妮一聲驚叫之後,奈涼握着手機,聽到了那來自死神的召喚。

“奈奈,你很好啊。”

熟悉的……壓抑的……暴怒的……啊!!是她那“陰魂不散”的哥哥啊!

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奈涼死死盯着那發出不詳聲音的手機,頓生一種趕緊扔掉它跑路的沖動。

死神追來了啊!

要跑!快跑!

“你要是再敢跑!就祈禱别被我抓到,不然,我打斷你的腿,把你綁在家裏,再也别出門!”

那廂仿佛能猜到她心思的惡魔陰森森地開口,熟悉的語氣,斬釘截鐵的威脅……

奈涼抖了抖,她要哭了啊喂……

“怎麽了?”

注意到奈涼陡然哭喪下的臉色,手冢湊近了些。

“啊!我聽到了!那個死小子的聲音對不對!你們在一起!你們果然在一起!”

長崎川瞬間拔高的怒氣“蹭蹭蹭”地順着看不見的信号爬了過來,他壓低了聲線,俨然是已怒到了極點。

“長,崎,奈,涼!”

“快點,給我滾過來!”

聽到那邊咬牙切齒的命令,奈涼抛下手機“哇”地一聲轉身撲進了手冢懷裏,瑟瑟發抖。

“國光!國光!怎麽辦!怎麽辦!”

“大魔王追來了嗚嗚嗚!他怎麽會知道的!嗚嗚嗚!”

“我們,我們要不要跑?嗯!我們跑吧跑吧!”

懷裏的人已經吓得語無倫次了,手冢有些失笑,轉而眉眼又凝肅。

“走吧。”

“回去。”

身後是影片裏你侬我侬的情節甜膩,六神無主的奈涼恍恍惚惚地被手冢虛摟着拐出了影院,上了一去不返的計程車。

“下來啊。”

計程車很快在這二人回到了醫療中心門口,手冢下了車後繞到另一邊,發現奈涼還瑟縮縮地窩在車裏,滿臉的不情願。

他歎口氣,揉了揉奈涼的頭,半是強硬地将她拽了下來。

“回……就回……我,我還怕了他嗎……”

視死如歸地盯着不遠處的中心大門,奈涼抖擻精神,大步朝前走去。如果忽略她死死拽着的手冢的胳膊,倒确實是一副大無畏的模樣。

看了看頭頂暈開七色炫光的暖陽,手冢眼底沉着認真的神色,順着奈涼走向了那注定要使平靜告一段落的波瀾伊始。

料想也是一番風雨。

“喵?”

陽光正好,窩在窗前的貓咪慵懶地伸出爪子舔舔,偶爾偏過頭像是在聽一旁的人在說些什麽。

“三個月的封閉?”

溫雅柔和的問話響起,幸村拈起花瓶中的玫瑰擺弄,餘光瞟到縮在沙發裏翻着雜志神态與那隻貓兒如出一轍的驕矜女孩。

“選拔的比賽隻有二十天,之後都是代表隊内的緊急加訓。”

手下翻着雜志的動作沒停,她的聲音懶懶的,沒什麽精神。

“但有什麽區别呢,我肯定會留下的。”

“你很有信心呢。”

女孩沒有答話,他轉過頭,像是不經意地又問。

“三個月的封閉結束之後,直接就去美國了嗎?”

“嘩啦啦”的翻頁聲響起,她沒有擡起眼睛,沉默許久之後,輕輕“嗯”了一聲。

輕輕笑出了聲,他将玫瑰放回瓶中,沒有去管被尖利花刺劃出的細小傷口。

“隊裏還有訓練,我先回去了。”

淡淡地走過女孩身旁,他伸出手,像是想如往常一樣摸一摸她的發頂,卻觸到又停下,收回了手,腳步不停地走向了公寓的門口。

“桌上的飯别忘了吃……”

“……像個小孩子。”

身邊刮過一陣匆匆的風,是他衣角帶起的風。

出音聽到門被帶上的輕響,一直落在雜志上的眼光微動,終于擡了起來。

空氣中似乎有一聲極輕的歎息在響。

她伸展開身體翻下沙發,慢慢走到桌前,眼睛在那花刺尖上殘留的一絲血迹上停了好一會。

桌上的手機振動,蕩開空氣裏細小的塵。

“嗯,我知道。”

“我會參加日本代表隊回去的。”

“我不胡鬧了。”

那頭的聲音一如以往的低醇而冷淡,略帶着一絲與她無關的餘溫。

“師兄。”

出音頓了頓,迷蒙的眼裏顯出一絲袅袅的驕矜明豔。

“這一次來,我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從始至終,那個人都沒有改變過,可能,是她自己變了。

“櫻師姐……我不會原諒她的。”

出音撇開眼光,視線自那隻高貴貓兒的背脊上移開,看向窗外明媚溫暖的琉璃陽光。

“但我會陪她一起回去,重新回到她該在的地方。”

因爲,這是我們很久很久前,就說好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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