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是八月下旬,夏日的暑氣還在退散之前做着最後的掙紮,街頭的晚風依舊寒涼,帶來一絲似有若無的秋意。
好不容易結束了訓練的櫻乃和好不容易逃脫了哥哥魔爪的奈涼終于在街頭會面,繞着繁華的紐約街道壓起了馬路。
“龍馬?真的嗎?”
聽起奈涼說到在地下球場見證了越前瘋狂的刷賽事迹,櫻乃彎了彎眼,眼裏有細碎的燈光閃爍。
“聽奶奶說他回去參加全國大賽了,不然,真想見見他。”
“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樣子。”
她捋順被夜風吹亂的散發,看着人流不斷的繁華街道聲音清淡。
“噢……回日本了啊……怪不得這些天沒怎麽見到他。”
奈涼點點頭,轉臉又對櫻乃哭訴起自己慘兮兮的日常,一邊咒罵殘酷無情的兄長,一邊滿臉春情地傾訴自己的相思之苦,聽得櫻乃哭笑不得。
“你不知道長崎川有多可惡……嗚嗚嗚,我不僅累得半死,連我給國光打電話的權利都被無情地剝奪。”
“他一定是到了傳說中的更年期,真的!嗚嗚嗚我已經受不了了,身心俱疲啊啊!”
“啊……我的國光……啊……”
奈涼還在一臉感傷地捧着心做心痛狀,櫻乃歪歪頭,終于在綿綿不絕的哭訴中岔開了話題。
“對了,你聽說過夏羅嗎?”
一愣,奈涼見櫻乃神色有些許嚴肅,也正了正神色,搖了搖頭。
“沒有……夏羅是誰?”
“他也在日本代表隊裏。他說,他是‘鬼骷髅’的人。”
見奈涼也是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樣子,櫻乃站定腳步,慢慢眯起了眼睛。
“他很強。不……他極強。”
“極強?”
對于從櫻乃口中吐出的這兩個字,奈涼眨了眨眼,有些詫異地重複。正要再說些什麽,卻聽到櫻乃又開口,一字一字說得清晰無比。
“音音與他交手,一招落敗,而且夏羅應該未盡全力。”
“自我醒來……除卻他,就隻有白給過我相似的感覺。”
想起那次球會之上遇到的強敵,櫻乃微微笑,淺淡的笑意中隐隐有銳利。
“與白類似……還是‘鬼骷髅’的?”
奈涼悚然一驚,摸了摸毛孔微張的臉頰,讪笑着搖頭。
“不太可能吧,幾個繼任者我們都打過交道,能被你這麽重視的人我們怎麽可能沒有資料。”
“我也說不好……”
搖搖頭沒有再問,櫻乃想到那人平日裏奇奇怪怪的舉動和暧昧又模糊的話語,輕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就是有點在意。”
“是個奇怪的人。”
“聽說原也在代表隊裏,她回來了嗎?”
揭過夏羅的話題,櫻乃說起故人,身旁一瞬遠去的喧嚣又繞了回來。
“回來了,隻是每天也沒來過訓練,好像在盯着莉莉娅吧……我也不太清楚,你知道她的……神出鬼沒心思難測。”
聳聳肩,奈涼想了想下了定論。
“不過後天比賽,應該就能見到她了。”
“這麽多年,她倒是沒變。”
聽着櫻乃雲淡風輕的調笑,奈涼誇張地比劃了比劃,一臉的生無可戀。
“何止沒變,從k那個鬼地方出來以後,她就越來越誇張了!不僅像以前一樣好鬥,而且還神神秘秘的……連惠子都和我抱怨姐姐越來越不喜歡陪着她了,成天不知在忙些什麽。”
“還有百山老師……嗨!我哥現在這麽對我,他也有一半兒的功勞……”
“……”
既然提到了原,奈涼一時也吐槽吐上了瘾,開始拉着櫻乃說了個沒完。
待到兩個人繞着中心的街道來回走了幾遍,她突然想起了什麽,突然停下看着櫻乃的臉,卡了下殼。
“嗯?怎麽了?”
櫻乃一直耐心地聽着奈涼說着那些舊人的趣事,正聽得起興,卻猛不丁發現旁邊的小喇叭停了下來,轉臉一看,就見奈涼臉上一絲不太好看的臉色。
“小櫻!”
拉住櫻乃的胳膊,奈涼扶着櫻乃的肩膀将她轉向面對自己的方向,神色嚴肅到不行。
“我……”
手指尖指了指自己的方向,奈涼沉吟了一下,極爲端正地開口。
“我不是,你回來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吧……”
“不是,對不對!”
見面前的人一副如臨大敵,緊張至極的模樣,櫻乃蹙了蹙眉,雖然不清楚是什麽事情,但還是有點忍不住笑。
“是第一個啊,我來了就一直在訓練,恰好今晚結束得早你又約我,所以你是第一個我回來見到的人啊。”
櫻乃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又好聽,奈涼卻扶着面前人的肩膀感到眼前一陣陣發黑,早些時候兄長讓她安分守己不要外出的警告猶在耳邊回蕩……隻可惜,悔不當初。
“就是說……”
虛弱地開口,奈涼扶着一邊的路燈柱子,黯然神傷。
“我要被發配到小黑屋去了嗚嗚嗚……我離我的嫁又遠了一步……一大步……嗚嗚嗚……”
“誰要發配你了呀?到底怎麽了……”
被奈涼煞有其事神經兮兮的模樣逗笑了,櫻乃看着隻是虛弱地靠在燈柱上含淚凝望着她奈涼,半晌……終于在女孩千言萬語不能言說的眼神中尋思出了一點意味,頓時……哭笑不得。
“你們一個二個的……都這麽替我着急啊……”
“他那個人,溫柔得很。哪裏會對你做什麽呀。”
“胡思亂想什麽……”
看着奈涼一點點越來越詭異古怪的臉色,櫻乃張了張口,還是頓住了繼續寬慰的話語,滿臉茫然。
“我……說錯什麽了嗎?是我想錯了……不是因爲安斯?”
“嗯……是他。”
艱難地點了點頭,奈涼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含淚堅強。
“是那個溫柔的……善良的……頂頂好的他。”
溫柔,善良……好個鬼!
真是見了鬼了……果然陰險的人都有千百張嘴臉。
心中狠狠地腹诽,奈涼望着眼前那張笑意清淺的臉,苦着臉擠出一絲笑容。
不僅什麽都不能說,還得完美無瑕地打好掩護,自己真是個堅強的女人……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明天還要加急訓練。”
沒有再詢問奈涼一變再變的臉色是爲了什麽,櫻乃看了看時間,準備回去,頓了頓,終究還是說了一句。
“至于他,吧。”
看着櫻乃離去的身影,奈涼扶着柱子站直身,半晌笑了笑,眼裏有欣慰也有心酸。
“嘿,聽見了吧。”
她看着燈下自己的影子,對着空氣說話。
“這麽多年……也算是,結了善果。”
“……”
奈涼沒有再說下去,她擡起頭,朝着與櫻乃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提之後……這場比賽本身,又何嘗不是某些人等待多年的……再次相見。
……何日再見,再見何人。
星月不知,燈火不知,唯有晚風寒涼,夜語溫存。
一天後的紐約是個分外晴朗的好天氣,從清早開始,便有大批球迷向ta國家網球中心湧來,觀賽球迷們高漲的熱情也爲即将在幾小時後開始的友誼賽炒熱了氣氛。
日美兩方的代表隊也在各自巴士的接送下來到了中心,爲比賽做最後的賽前預熱練習。
但,此刻日本隊裏卻陷入了突發的狀況之中。
“臨時退出?!”
衆人面面相觑,看着冷靜的初名有些發愣。
櫻乃也看着少了一個人的球隊,有些許莫測地眯了眯眼。
“對,夏羅昨晚給我發了一條訊息說是有事退賽,人也随即離開了住處。”
沒什麽起伏地講了一遍事情的經過,初名摘下眼鏡,指了指站在隊伍之後嚼着泡泡糖還沒怎麽清醒的裏奧。
“替補補上,我把改動過的名單再說一下。”
原本的七個人裏,由夏羅、櫻乃和出音分别承擔第一、二、三單打,雙生子芥川沐、楓負責第一雙打,剩下的佐藤理子和宮本善美則是組成的第二雙打。
但具有絕對實力的夏羅一走,補上的裏奧就有些無處安放。
在訓練之中,他始終保持着能不動就不動,能少練就少練的消極替補姿态,表現出的實力在現在的七人之中,一直都是不上不下的中等位置。
若是将他放到單打的位子上,怕是令人無法放心。
但。
随着初名冷靜平淡的聲音響起,衆人有所意外又不出所料地發現,裏奧果真還是被安排到了第三單打的位置上,由櫻乃和出音向前挪移,負責第一二單打。
“這真是。”
“啪!”吹出的泡泡猛不丁地漲破,裏奧搖搖頭,一直懶懶散散歪站着的身子終于直了直,帥氣的臉上有了些說不上來的古怪笑容。
“啧。”
因爲突然的變故,隊裏的氣氛有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凝重。
聽完了人員安排,衆人正要散開去做熱身,卻見知道了自己開始犯下的錯誤後,便不怎麽在初名眼皮子底下和山澤接觸的裏奧,又偷摸摸地趁着初名轉過身打電話的機會,死皮賴臉地湊到了那個安安靜靜站在一邊的女孩身旁。
“小衿衿……”
衆人的注意一時都被拉了過來,就見聽到了膩膩歪歪稱呼的山澤歪過頭,半張清麗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微藍的眼眸微微亮着。
“你看我臨危受命,責任重大!爲了我們隊的勝利,你要不要給我一個鼓勵的吻!我一定會瞬間滿血秒殺老美!”
裏奧膽大包天地嘻嘻笑着,忒不知羞地将側臉伸了過去,一時沒反應過來的山澤站在原地,瞅了瞅周圍一圈看好戲的隊員,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伸到自己眼前的好看側臉。
“你會被打的。”
雖然日常跟在初名身邊乖巧又安靜,但山澤的聲音其實是帶着一點點冷意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抵開裏奧的臉。
回頭看了看聽到聲響轉身走過來的初名,突然,山澤歪歪頭,沖開完玩笑也沒當真的裏奧笑了笑,短短一瞬卻像是初雪消融美得爛漫,在看者眼底蕩開一絲微藍的漣漪。
“别給我哥哥丢臉。”
女孩微涼的聲線響起,裹着幾分冷意,卻點出聽者一絲怦然。
先定個小目标,比如1秒記住書客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