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自己周身的氣氛越發冷峻,陳靖遠此時倒也不敢再生出什麽取笑揶揄的心思,隻乖乖閉緊了嘴巴,快速離開了這間營帳也便是了。
直到陳靖遠經過自己身邊,極爲快速的閃過自己,依晴這才意識到,似乎營帳之中的氛圍,亦非自己先前所想一般。隻不過,當她意識到這些的時候,陳靖遠早就已經沒了蹤迹,而營帳之中也隻剩下她與雲沐陽二人了。
“陳将軍似乎……還有話沒說完吧?”
後知後覺的依晴隻扭頭看着已經被陳靖遠放下的營帳門簾,即便最裏頭這般嘟囔着,卻也是不曾在意了其他。
然而,當她再回過頭來的時候,卻瞧着雲沐陽原本就已然沉下來的臉色愈發陰沉,似乎仍然沒有從方才的那般心境中脫離出來。隻不過,雲沐陽究竟因何而成了眼下這般模樣,依晴倒也是不曾有個心思想法才對。
“人家陳将軍都已經識趣地離開了,你怎麽還這般模樣?”
嘴裏不住嘀咕了一聲,依晴這才收回了視線,隻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一側。本想着回來之後,同雲沐陽提起明日戰事的安排,可如今這般詭異的氣氛下,依晴倒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言說了這些了。
爲了避免招惹上雲沐陽這般讓人捉摸不定的脾性,依晴也隻是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處,絲毫不敢瞧了自然黑了一張臉的雲沐陽。想來這許多年來,即便自己多次與雲沐陽發生沖突,他倒也是不曾有過現如今這幅模樣表現。
于心中正計較着這些,等到依晴擡起頭來的功夫兒,她這才猛然注意到,不知自己面前何時竟已經出現了個人影。雖說一瞧見這些,她心裏頭亦是清楚,左不過是雲沐陽近前想要言說了其他。可如此突然的舉動,難免不會讓她心中有變,更是不可能視這些于不顧不是嗎?
“啊!阿……阿沐你做什麽?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當真是要唬了我不成?”
嘴裏頭不住地嘟囔着這些,依晴眼下倒是不曾注意了雲沐陽的臉色,隻小心平複着心情,希望自己方才的響動不曾被旁人聽了去。
“方才……你想要同我說了什麽?”
或許是在計較了方才依晴不曾喚了自己的緣故,此時的雲沐陽倒是也越發變得小氣起來,隻以“你”字指代了依晴。甚至于,當他想要詢問了依晴方才進入營帳時的心思,也不過是含糊着表達着這些了去。
“嗯?哦!阿沐說方才嗎?”
總算是察覺到雲沐陽現下裏不痛快的所在,依晴眼下也隻笑着迎上了雲沐陽越發難看的臉色,想着以自己這般情緒來改變了雲沐陽的現狀。隻不過,瞧着她這般刻意讨好的樣子,雲沐陽卻明顯愈發不喜,似乎依晴這般模樣是有意同他疏遠了幾分。
“晴兒,鳳舞有沒有說過……你這般讨好的模樣,太刻意了?”
淡淡地表達着自己的情緒之後,雲沐陽這才徑直坐在了依晴的身邊,而他的一隻手甚至極爲自然地攬上了依晴已經纏繞了數層帛錦的腰身。
“刻意?那阿沐豈不是更加小孩子氣?左不過是因着我聽到了這些,你便虎着一張臉,生生要吓破小女子的膽子了!”
并不曾将放置在自己腰身上的大手有所顧忌,此時的依晴竟同先前有着極大的不同,隻如此表達着自己的不滿,似乎一切的錯處都該由雲沐陽承擔了去才好。
而與此同時,依晴于心中亦是在意着先前之事,左不過是眼下她不便破壞了氣氛,便也隻按下不提罷了。
“明日陳靖遠與江宇森會領兵出戰,晴兒可是有什麽想法?若是你再顧左右而言他,我可就不一定會答允了!”
早就已經看穿了依晴那點子心思計較,此時雲沐陽的臉色倒是已經有所和緩,瞧不出方便那般唬人的态度。隻是,聽着他這般玩笑的聲音,依晴卻沒想到,原來自己心中所想已經被這人看了個通透。
從前都是自己有着這般心思,可如今想來,已然成爲欽傲帝君的雲沐陽,又怎麽會少了這起子看穿人心的本事呢?
既然雲沐陽都已經将話說到了這個地步,依晴倒也是不會再顧忌了其他,隻順勢依靠在了雲沐陽溫暖的胸膛。而待其言語之際,卻并不曾瞧見了何等規矩禮數的痕迹。
“其實也沒有什麽,今夜扶然襲營,阿沐縱然不願我與鳳舞姐插手,可到頭來……能夠解開這般迷局之人,也隻有我與鳳舞姐!”
聽着依晴如此“放肆”的言語,雲沐陽倒是越發收緊了自己臂膀間的力氣,隻死死箍住了依晴的腰身,想要再三警告了她去。
畢竟,一旦依晴生出這般言語,表現出如此模樣,隻怕這小妮子便會做出何等驚駭的舉動。若是放在從前,雲沐陽也不過是覺得依晴本就年歲尚淺,行爲處事難免有所冒進。可如今瞧着她的這般模樣,隻怕這本就是依晴性情之中的産物,同年歲與否倒是不曾有了太大的關系。
“鳳舞又要帶着你做了什麽危險之事?”
故意忽略了依晴不願意提及的有關于韓時鳳的種種,此時的雲沐陽隻低頭輕聲說着這些,似乎是怕再聽到何等讓人心生不安的計劃了去。隻不過,即便雲沐陽如此擔心亦是枉然,若鳳舞不是帶有目的來了北疆,她又何必在臨行之前,去尋了依晴言說了這些呢?
這事兒放在多年之前是如此,想來放在如今,亦是不會有了何等出入才是正經。
沒料到雲沐陽居然會如此定義了她們定下的計劃,隻此刻的依晴有些微妙地張了張嘴,這才說出了她們想要做的事情。
“你們明日想一同上了戰場?胡鬧!真是胡鬧!”
一聽依晴的這般要求,原本還緊緊将依晴摟在懷中的雲沐陽瞬間變了臉色,甚至連聲音都不由得提高了些許。至于他究竟爲何有着如此大的情緒起伏,想來也是因着想到了依晴極有可能做出的事情,這才越發不同意了她的這般請求才是。
一邊如此說着,雲沐陽一邊站起身來,想要脫離了依晴這般溫柔鄉的存在。若非如此,隻怕他便會于其中失了分寸,昏着頭腦應了那等讓他心生悔意的決定也未可知!
而此時,鳳舞于娘子軍營房處的營帳之中,她正瞧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韓時鳳出神。且不說現如今的韓時鳳隻剩下了這般軀殼存在,單就是瞧着韓時鳳那雙沒了深情的眸子,鳳舞便于心下覺得絞痛異常。
即便這許多年來,她已然之前當初自己在韓時鳳眼中看到的深情,左不過是錯認了他的付出對象。可時至今日,韓時鳳都成了這幅模樣,她又哪裏會能生出什麽責怪的言語心思呢?
“今夜過後,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先休息吧!”
一邊如此說着,鳳舞一邊伸出手來想要靠近了韓時鳳,希望能夠将他身上的繩索開解,也能夠讓他好生休息些時辰。畢竟,被人奪了心魄的過程十分痛苦,若是此時還不能得到休息,隻怕将來他即便恢複如常,也會因着如今的勞神,而留下了何等後遺症狀。
然而,就在鳳舞試圖靠近韓時鳳的那一刻,原本還算是安靜的韓時鳳竟突然變得焦躁不安,甚至于有些懼怕了鳳舞向他伸過來的動作。
“你……你别怕……會沒事兒的……都會沒事兒的……”
意識到可以是因着在韓時鳳失去心魄之前,經曆了何等相似的場景,鳳舞這才收回了自己的動作,隻輕聲安慰着眼前這個焦躁不安之人。
萬般無奈之下,鳳舞也隻得由着韓時鳳心思,不曾開解了他身上的繩索,卻也是不由擁住了他的腰身,希望能夠将自己的心意傳達給被深深鎖在内心深處的韓時鳳意識。直到來日天色蒙蒙發亮之時,鳳舞這才清醒過來,隻瞧着那個一直保持這般姿勢,荒坐了一夜的韓時鳳。
“時鳳……事情都會過去的……你……你相信我!”
就在鳳舞才說完這些,正站起身來,準備幫着韓時鳳梳洗之時,自己的營帳之外便已經響起了不小的聲響。雖說她心裏頭清楚,柳妙城所負責的娘子軍,如今倒也是不會被直接派往戰場,可現下這般調動的聲響,也已然說明了欽傲的用意心思。
當鳳舞掀開門簾,瞧見正收拾着行裝的各位軍士,她這才開口詢問一二。
“鳳姑娘還不知道嗎?方才陳将軍下了命令,大軍即刻進發,同扶然軍會戰于長榮嶺!”
一名被攔下動作的女軍士如此回答着,卻是不曾注意了眼下鳳舞眉眼間閃過了那一絲驚訝。
“長榮嶺……長榮嶺……”
隻于口中呢喃着會戰之處,鳳舞這才意識到先前大長老同自己言說的那起子話語用意。隻不過,待到此時才生出了解,或許也太晚了一些。
長詢何處是歸處,榮光所至即故土。
彼時的鳳舞又哪裏能夠想見,當初大長老的這麽一番言語,卻是在暗示着如今的一切。
就在鳳舞還呆愣之時,依晴早已經來到了身邊,隻瞧着她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樣,也不知昨夜究竟生出了何等事由。
“鳳舞姐,快将衣衫換過來吧!我們隻有這一次機會!”
言語間的功夫兒,依晴連已經将手中的一套衣裝塞進了鳳舞的懷中。待到鳳舞回過神來的時候,她這才注意到,原來自己懷中抱着的竟然是陳靖遠身邊親衛才能穿着的侍衛武裝。
“這……晴兒你……”
本來依着鳳舞的心思她左不過是想要隻身前往陣前,再尋得時機結果了那人的性命。可她又哪裏想到,原來依晴竟是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亦是爲着她們二人的身份着想,将陳靖遠身邊親衛的衣衫都拿給自己。
還不待鳳舞言說其他,依晴隻彎着眉眼笑了笑,甚至還做出了一副隻有天真少女才會生出的那般吐舌動作。
“鳳舞姐,阿沐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昆侖的仇,必須由昆侖族人自己去報!”
轉而已經到了将近正午之時,陳靖遠此時倒是與江宇森站在欽傲大軍的最前頭,隻瞧着對面不見主帥的扶然軍不作他語。
“陳将軍,如今扶然軍中沒有主帥,便也隻是強弩之末!”
看到了扶然軍略顯松散的模樣,江宇森此時倒是免不得多說了幾句。隻不過,如今扶然大軍表現出的種種究竟是否爲真,這倒也是還要仔細研究才算是慎重。
而此時,已經裝扮成陳靖遠親衛的鳳舞、依晴與雲沐陽,現下亦是在瞧着眼前的一切。雖說雲沐陽如今同樣不曾有了何等說法,可單就是瞧着他放在腰身旁刀柄處的大掌,依晴便多多少少能夠猜到他的那番心思。
想來,韓忠明必定是以國主被擒獲的理由,才會鼓動了扶然兵士如此行動。若非如此,如今的韓忠明不過是已經消失了八九年光景的舊人,又如何能夠操縱了眼前這十數萬的兵勇呢?說到底,韓時鳳即便繼位扶然國主多年,也不過是韓忠明發動這般戰事的借口。而已經被欽傲擒獲的韓時鳳究竟是個何等結果,于他來說并算不得什麽重要之事,左不過是多了個告慰的死者罷了!
“晴兒,待開戰之時,你隻需要待在我身邊就好!其他的事情……我可以替你一一做到!”
不知因着何等緣由,昨夜都還不肯答允了依晴這般建議的雲沐陽,此時倒是緊盯着眼前的一切。而其口中說出的言語,自然也是爲着依晴的安危着想。倘若不是因着鳳舞與依晴本就是昆侖族人的身份影響,雲沐陽也不會應下了依晴的這般無理請求,更不會答應她來到了這般刀劍無眼的戰場之上。
“嗯……”
縱然此時依晴隻低聲應着雲沐陽的這般告誡,可在她的心中,或許昆侖毀滅之仇,倒是比如今她的生死更爲要緊了去。
而身旁的鳳舞自然也已經聽到了這些,即便她心中亦是有所不舍,卻也是不得不佩服了雲沐陽對于依晴這般細心。與之相比,鳳舞不覺攥緊了手中的那隻大掌,而她自己亦是扭過頭來看着身旁站着的韓時鳳。即便此時的他眼中仍舊不曾有了何等神韻存在,可能夠讓他看清楚所謂的父親不過是操控他的棋手,倒也能夠讓他徹底自那起子愚孝之中清醒過來吧!
長榮嶺前,欽傲與扶然兩軍正于此地會戰,可真正能夠赢得了這場戰事勝利之人,或許永遠不會出現。
屍橫滿地、血流成河,這些也不過是沙場最爲尋常之事。隻不過,如此争鬥換來的是安康還是越發嚴重的争鬥,這便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說清楚這些彎彎繞繞了!
從來……勝利隻屬于能夠書寫了曆史的一方,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