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依靠
所有檢查結果都出來後，專家會診，多發性骨髓瘤中晚期，原發性的，目前沒有查到有轉移迹象。
最積極的手術治療方案已經不合适了，給出的治療方案是放、化療結合中醫治療。
聽取良教授的治療方案的整個過程中，葉知秋都臉色發白，面無表情。
隻有她自己心裏清楚，如果不是用手肘竭力壓在桌上支撐着自己，早就攤軟下來。
她一直覺得自己非常堅強，遇到任何事都不會懼怕，都能面對。現在，她卻害怕得發抖。
肩膀上落下一隻溫暖有力的手，羅亦平沉靜的聲音有點突兀地在耳邊響起：“知秋。”
她半茫然地擡起頭，目光的焦距好不容易集中到了羅亦平臉上，後者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關懷。
她錯開眼，這才聽到良教授的詢問聲：“羅太太，您覺得這樣可行麽？”
可行？什麽可行？她迷茫地望向羅亦平，羅亦平安撫地拍拍她的背，對良教授道：“良教授，我和我太太商量一下，再與您交流，您看怎樣？”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良教授說着便站了起來，把辦公室讓出來給羅亦平與葉知秋商量，自己則回避地走了出去。
羅亦平拉了張椅子，在葉知秋對面坐下，輕柔緩慢地問道：“知秋，之前的醫療方案，你聽清楚了沒？”
他的聲音平緩而鎮定，令葉知秋紛亂的思緒稍稍平複了些。她皺起眉回想了下，才道：“我……沒聽明白。”
哪裏是沒聽明白……
羅亦平暗歎了口氣，她是心亂了啊。
“交給我處理，可以麽？”他柔聲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非常平和，以免引起葉知秋的情緒波動。
葉知秋擡臉對上羅亦平的眼，後者眼眸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是波瀾不驚的鎮定。
“好。”葉知秋沖口而出，好字沖出口後，她自己都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麽會把這麽大的事，就交給了羅亦平？他倆現在的關系，和離婚已經沒有區别了啊。
然而心底深處卻突然有了種如釋重負的松懈。
羅亦平眉眼間漾浮出個淡淡的笑意，手掌輕撫了下葉知秋的發，“你在這等我一會，我去找良教授。”
葉知秋完全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目送他高瘦的背影走了出去，寬寬的肩膀，沉穩的步伐，在在都讓人心安。
羅亦平出去後不久，便與良教授一起回了辦公室，葉知秋緊張地站了起來，羅亦平一個跨步，便站到了她身邊，手臂挽住了她的腰。
葉知秋沒有拒絕，她需要這個依靠，盛夏，醫師辦公室的中央空調溫度調得并不低，她卻控制不住發抖。
羅亦平摟住她的手臂微微緊了下，然後道：“我們走吧，已經與良教授說好，明天開始治療。”
同時，對良教授點頭道謝。
良教授自然相當客氣，把羅亦平與葉知秋一直送到了電梯口。
羅亦平今天沒開車，司機小馬将車停在門診樓的大門口，他倆上車後，小馬知趣地升起了隔音檔闆。
葉知秋一路沉默着，良久，才問了句：“醫生有沒有說，中晚期的存活期？”
“積極治療的話，十年以上也是可以的。”
“真的？你别哄我。”葉知秋不信，中晚期能有十年以上？
“信息如此發達的時代，我是不是哄你，你網絡查詢一下便知道了。”羅亦平的聲音很笃定。
葉知秋便真的取出手機去百度。
剛拿出手機，手機屏幕便亮了起來，是小陳。這兩天，她心亂如麻，哪裏有心思去理會其他的事，直接把手機放到了靜音狀态，基本上讓自己與外界處于失聯狀态。
車的隔音效果好，小陳抱怨的聲音便分外清楚：“葉姐，您怎麽回事啊？這幾天鬧失蹤呢？微信不回，電話不接，家都不回，公司也不來！要不是手機還打得通，我早就報警了！”
“對不起，我爸媽來了，有點忙亂。”葉知秋歉意地說。
“葉伯父，葉伯母來了啊，那您代我向他二位老人問好。”小陳說完，語調一轉：“您别和我說對不起，您這一突然沒聲音，任先生都快急瘋了，葉姐，您不會真想卷了他六百萬跑路吧？”
小陳這話，明顯便是開玩笑了，聲音含笑。
小陳話音才落，葉知秋聽到電話那邊有個聲音在說，是小秋？你打通她電話了？快把電話給我。
話筒裏再傳過來的聲音，便成了任天遙：“小秋？”
葉知秋怔了下，飛快地瞥了羅亦平一眼，羅亦平面無表情地轉臉望向窗外。
任天遙的語氣很是焦急：“你是出什麽事了麽？怎麽二天都沒回家？千好說溫老師這次是過來看病的，是不是……”
他一口氣問了一長串問題，葉知秋隻得打斷他：“沒有事，是我疏忽了，關于你工作室的籌備工作，我會安排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找你談工作的。我隻想知道你到底怎麽了？”
“真沒事。”葉知秋哪有心情細說，“我很累，想休息一會，過幾天再與你說，好麽？”
葉知秋這樣一說，任天遙不再堅持：“你真沒事就好，累了就趕緊休息。”
“嗯。”葉知秋剛想挂電話，任天遙的聲音又傳過來：“小秋，我知道你肯定是遇到事情了，你不願意說，我不勉強你，你隻需要記住一點，隻要你願意，我都會在。”
“謝謝。”葉知秋收了電話。
“你資金鏈出問題了？”羅亦平的聲音突然響起，葉知秋吓了一跳，正往包裏收的手機差點滑掉在地上。
“沒有。”她矢口否認，如果說一開始羅氏刁難她時，她還有想找羅亦平解決問題的想法，到後來已經放棄了。
微博熱點新聞不是說，秋葉公司根本一無所長，這些年全是依靠羅氏的關系接單子麽？她偏要證明自己，離開羅亦平，一樣可以做得很好。
羅亦平審視的目光落在葉知秋的臉上，片刻後，他問：“六百萬是怎麽回事？”
葉知秋指責：“你偷聽我電話。”
“聲音很大。如果可以，我一個字都不想聽到。”羅亦平的聲音有些發冷。
葉知秋愣了下，才回答：“任天遙想開個音樂工作室，六百萬是啓動資金。”
“别接。”
“爲什麽？”葉知秋反問。“給我個理由。”
羅亦平覺得口中有些發苦，他知道他的要求不講理，然而他就是想這樣說。
理由？自然是說不出口。葉知秋卻固執地望着他，緊盯的目光令他有些慌亂，脫口而出：“你不擅長。”
葉知秋冷冷地笑了，又來了。曾經，他說，你會什麽，現在，他說，你不擅長。
“在你眼裏，我沒一樣擅長。”葉知秋盯着羅亦平的目光，漸寒漸冷：“是誰，讓我變得一無所長的？”
羅亦平的臉，瞬間煞白。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知秋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個禁聲的姿勢，然後閉上眼，表示他倆之間的話題結束了。
羅亦平懊惱不已，爲什麽一遇到任天遙的事，他就完全冷靜不下來，并且口不擇言。
寫這一章時，真正是感慨萬分，多發性骨髓瘤，惡夢般的存在，從發病症狀到确認到出治療方案到存活期，爛熟于心，至今清清楚楚記得拿到血沉報告那天的情景，感覺就是，天塌了。當年我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會在我的文裏把這個病寫出來。如果人生都可以如小說一般掌控在作者手上就好了，我要讓葉知秋的母親長久的活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