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黎明前的黑暗
葉知秋家是那種普通的住宅小區，當年南城中學的福利分房，隔音效果差，裝修也是普通裝修。葉知秋坐在客廳沙發上，可清晰地聽到外面人家放春節聯歡晚會的電視聲，笑聲，以及間或零落的鞭炮聲。
南方小城, 不限煙火爆竹。
于是，暗黑的天際，時不時便被幾縷煙火映亮。
本該是最熱鬧的團圓日子，葉知秋家如今一片冷清。
羅亦平本來勸葉知秋回房，葉知秋不肯，坐在客廳眼巴巴盯着父母緊閉的房門。似乎這樣子會能守住母親流逝的生命一般。
羅亦平知道勸也沒用, 煮了杯咖啡遞給葉知秋，自己也泡了杯茶, 陪着她坐着。
“亦平, 我想抽支煙。”
葉知秋其實沒什麽煙瘾，隻是有心事或是有壓力的時候，會想抽。
羅亦平是不抽煙的，聽葉知秋這麽一說，便問她：“帶煙回來了沒？”
葉知秋搖頭：“我哪敢。”
她父母都是傳統型知識分子，哪裏會贊同女孩子抽煙。
葉知秋當着父母的面從來不抽，裝乖。
“今天除夕，外面買不到煙了。”葉知秋不無遺憾地說。她現在心浮氣燥，有支煙會好很多。
羅亦平站起來進了屋，不一會拿了包淡綠包裝的煙出來，葉知秋眼一亮，正是她素常吸慣了的青夢思。
“你怎麽會有？”她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又不敢大聲嚷，怕驚動了父母，小聲問。
羅亦平看了看她，沒回答，隻問：“你準備在客廳抽？”
葉知秋把煙接過去，隔着煙盒聞了聞又放下：“不抽了, 煙味一起，裏面準聞得到。”她指了指父母的房間。
“走吧，去我車上。”
葉知秋擔憂地望了眼父母的房間，遲疑着說：“我怕……”
羅亦平牽了她的手：“你怕也沒用，現在沒有任何事是你能左右的，走吧。”
把葉知秋帶下去分散下注意力也好，否則羅亦平真怕她一直繃着，真到了那個時候，她也會跟着崩潰。
而以羅亦平的判斷，今天晚上溫心如精神好得太過異常，就像蠟燭燃到盡到迸射的最後光芒。
今晚，怕是不會平靜到底。
兩人下了樓，羅亦平先啓動了空調，過了一會後，車内溫度上來了，羅亦平才開了車頂天窗，把煙遞給葉知秋。
葉知秋接過，抽出一支來點燃，用力吸了一口。點燃第二支煙時，葉知秋又問：“爲什麽你會有煙？”
“你走的那天，我回家看到你把煙放在桌上，我怕你是忘記了，所以就給你帶過來了。”
“沒忘，隻是想了想覺得不要帶了吧，當我媽面我也不敢抽煙。”葉知秋老老實實地說。
“亦平。”葉知秋看了看羅亦平：“你看過哆拉A夢沒？”
“沒有。”
“沒童年的孩子。”葉知秋同情地吐槽了一句：“你可以百度一下，我有時候覺得，你就是我的哆拉A夢。”
羅亦平默默低頭刷開手機，百度看完後，笑道：“我不像哆拉A夢，你倒是和大雄挺像的。”
“又損我……”
兩人并排坐在車後座上，羅亦平伸手把她拉過來，葉知秋就乖乖地倚在羅亦平懷裏，頭靠在他胸前，望着車窗外。
夜幕低垂，寒星點點伴着清冷的月輝。
空中時不時劃過幾道旋律的煙火，亮過之後，又瞬間無痕。
“亦平，小時候，每到除夕，吃完年夜飯，我媽都會給我一個籃子，裏面放着各式煙火……”
說到這，她突然住了口。
那個時候，任天遙就住在她家隔壁，很多時間，兩家會并在一起吃年夜飯，小孩子玩性大，往往年夜飯還沒吃完，便提着長輩給的煙花爆竹出了門。
他們這批教職工大院的孩子，像約好似的，每個除夕都會去南城中學操場鬥煙花。
葉正儀與溫心如的理念，女兒是嬌養的，所以自小給她準備的都是他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内最好的。
她與任天遙的煙花，幾乎年年奪冠。
葉知秋突然住口，羅亦平心裏便有了數。
葉知秋與任天遙的過去，是抹不去的事實存在，雖說一想到這些，心裏便不太痛快，他也不想戳破。
隻輕輕撫着葉知秋的發，她的頭發長了許多，已快及肩，摸在手上，滑順柔軟。
羅亦平的懷抱太溫暖，他的掌心太溫柔，葉知秋在他懷裏蹭了蹭臉，微眯了眼，像頭貓。
“煙瘾過足了？”羅亦平問她。
“嗯，我們上去吧。”葉知秋也不敢在下面多呆，怕家裏有意外。
下了車，葉知秋刻意在樓下繞了幾圈，讓身上聞不出煙葉來了才上樓，看得羅亦平直笑。
“你笑什麽啊？”葉知秋問。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欲蓋彌彰的樣子很可愛。”羅亦平拉了她的手：“好了，快上樓，你手都冰涼了。爲抽個煙，折騰感冒了就不劃算了。”
葉知秋順手把自己的手塞進羅亦平大衣的口袋裏：“讓我暖和一下。”
羅亦平笑笑，任由她插着，摟了她上樓。
推門進去，家裏依然靜悄悄的。
葉知秋還是不想回房，羅亦平就進房裏拿了條毯子出來，把她裹了抱着靠躺到沙發上。
沙發是他這次新換的，柔軟舒适，關鍵是寬大還長，他靠在上面伸直了腿，葉知秋就依偎在他懷裏。
“合上眼睡一會，明天說不定會很忙碌。”羅亦平在她耳邊說。
葉知秋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大大的眼底，滿是悲涼。
羅亦平歎了口氣，擡手捂了她眼，“睡覺，睡不着合上眼養養精神也好。”
葉知秋哪睡得着，但被羅亦平強壓着，隻能合上眼養神。
其實也是倦了，隻是精神繃得太緊不肯睡，被羅亦平這麽哄着，過了一會，倒是真睡着了。
羅亦平看她入了睡，自己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淩晨五點多，冬天天亮得晚，天空還是一片漆黑時，葉知秋突然睜開眼，一一下子蹦了起來，羅亦平被她的動作驚醒了，擡眼看她。
葉知秋捂着胸口，瞪眼望向父母的房間。
房門開了，葉正儀緩緩走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