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姐姐,你是說那位真的在甯栖庵出家?”
“噓!噤聲......”那人說着就将食指放到了嘴前,四下張望了一大圈後,才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舟妹妹,不可輕易提及那位,若有丁點洩露,你我二人可就都完了。記住,千萬不能莽撞,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話。”
一人對另一人嚴肅地提醒了半天,其中被稱作舟妹妹的那人,低聲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但略有撅起的嘴唇,明顯就說明了她認爲說的這麽隐秘,而且這種音量,根本就沒有人能聽得到的。
哦?那位,是哪位?
範仁悄悄聽罷,心中暗道,他可全都聽見了,這也算是已經洩露了吧。
從兩人的語氣中大概能聽出,“那位”肯定是個不簡單的人。
既然在甯栖庵中出家,想必應當是一位女子。
不過究竟是何人物,不如跟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麽。
反正他此行前往中州,也是想求得一些佛經,若是那座尼姑庵有些來頭的話,八成也不缺佛經。
如今他也沒有明确的目的地,跟着去一趟也無妨。
随後,兩名分别身穿墨灰與青綠長衣,頭戴方巾小帽裹得極爲嚴實的女子,又竊竊私語了一陣後,就一同往北去了。
隻是相較于前往鳳臨台前,她們離開的時候,身後有些距離的地方,已經悄悄多了一人。
一路上,兩名女子在前,範仁跟随在後,隻是這兩名女子好似不認路是的,在山中行進,時而走大路,時而走小路,而且速度還十分緩慢,對于路況的變化也掌握不全。
有時踉跄,有時驚呼,身上的衣袍已經挂帶了不少荊棘小刺,皮膚上也被蚊蟲叮咬的又紅又癢,兩人雖有抱怨,不過也在堅持一直往下走去,并沒有什麽想要回返的意頭。
範仁見狀,也在暗中悄悄幫助一下,或提前移開些堅硬銳利的碎石子,或拔故意留下些痕迹,稍作指引,或對長滿尖刺的花草略作收攏。
唯一不美的是,因爲範仁也不怎麽認路,在一次指引後,将兩位女子也帶進了溝裏,回轉了好一會,這才重新找到了路。
不過好在鳳連峽全長隻有一十二裏,就算三人走的是峽旁山路,也最終順利走了出來。
離開鳳連峽之後,兩名女子順着山間小道往西北方走去,随着地勢逐漸平坦,一段時間後,一條小河終于橫淌在兩人面前。
那位“潇姐姐”取出一張較爲簡陋的圖紙,指向了視線内的一座小山。
二人猶豫一番後,最後選擇了趟過小河,來到對岸,穿過一小片叢林後,來到一處岔路前,向右繼續前行,不久之後,就已經能看到小山中露出的一角檐台了。
當然,在這其中,範仁對二人也是在暗中有所助力的,而兩名女子一路上未曾喊苦叫累,也頗令人贊賞。
終于,在天色将暗之際,兩位女子與範仁進入了到了小山之中,來到了一處朱牆、黑色漆木的建築門前。
牆體木欄之上,有藍、綠、白三色流紋雕刻,頗爲美觀,木門之上高懸牌匾金字黑底,仔細一看,正是“甯栖庵”三字,當真有些内斂不華的氣派在其中。
隻是令範仁頗爲詫異的是,尼姑庵門前的那片青石地闆上,竟然跪坐了一名年輕的和尚,不知是何來意,讓人浮想聯翩。
兩名女子自然也是看到了這名和尚,在“潇姐姐”警告下,二人雖有好奇,但還是一前一後地繞過了這名和尚,然後走到甯栖庵的門前,力度适中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大約十五個呼吸之後,隻聽門内一陣響動,大門随後就從裏被拉開了一人寬的縫隙。
一個面無表情,眉眼低垂的尼姑,就露出了半個身子來,看向兩名女子。
兩人中那位“潇姐姐”當即取出一封書信,交到了尼姑的手上。
“還請這位師父将此信交與玄靜師太,已有印章蓋上。”那女子小心翼翼地說道。
尼姑接過書信,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女子,她一看便看出了這兩人皆是女子,心知她所在是什麽地方,思慮之後,看了看其上蓋印,也并未拒絕。
“兩位施主稍候,容小尼入内相禀。”尼姑施禮說道,兩名女子見狀也回了一個并不十分規範的禮節。
随後尼姑就關上了甯栖庵的大門,隻是在關門之際,多瞧了一眼青石闆上跪着的那個和尚。
在那尼姑入内之後,“舟妹妹”那位激動地拽了“潇姐姐”一下。
“潇姐姐,這印章可是你偷着蓋上的,待會應當不會出錯吧?”
“你放心,隻要能見到玄靜師太,我就有辦法讓你我姐妹二人留下,隻是想必今生就無法嫁娶了,舟妹妹,你不會後悔麽?”
“比起嫁給那勞什子公子,在此中清淡一生,小舟也認了。”
大約過了兩刻鍾後,天色初見昏暗之時,門後忽然響起了些動靜,黑色漆木大門再次被拉開一道縫隙。
從中出現的卻是另一位尼姑,所穿僧袍服飾明顯不同于前。
“禾潇,紀小舟。”尼姑平靜而言道。
“是。”
“是我。”兩名女子一前一後回應道。
“二位稍等,玄靜師太要見兩位。”
尼姑說完,便關上了正門,很快兩旁右側小門開啓,尼姑就将禾潇與紀小舟二人接引進了甯栖庵中。
而甯栖庵門前,隻剩下了那位孤零零在青石地上跪着的和尚。
“這位小師父在一處庵前而跪,是有何意?”
年輕和尚本來打定了主意,定要叩開甯栖庵大門,借取佛經,在門前入定跪坐,耳邊卻突然就毫無征兆的響起了一個聲音,雖然他心性安定,但仍被這一聲問得心中緊巴了一下。
眼看心思不靜,他還是睜開了雙眼,就在他的左側,不知何時,卻站着一名青衣男子,這男子手中還正剝着一種果子。
此人,正是範仁。
“阿彌陀佛,回施主,小僧受落慈寺高僧指點,來此處求取一部佛經。”和尚看向範仁,卻隻能看出些稀松平常,便回答道。
“小師父可是落慈寺中人?”範仁繼續問道。
“家師已去,小僧承其宏願,願弘揚佛法,并無駐寺。”那和尚說完之後,自感略有平靜,就再次閉上了雙眼。
“在下願對小師父相助一二,還望小師父事後能應下在下的一個請求。”
聽到範仁的話後,和尚當即就睜開了眼睛。
“施主若是可以說動甯栖庵中人,小僧......”和尚話說了一半,才發覺到剛剛站在他身旁的那位施主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雖然心中略有失意,但想起師父的臨終托孤,他還是下定了決心,就算跪死,也要堅定求取之意。
正當和尚正準備要閉上雙眼之時,突有狂風四起,怒号不已,天晦雲湧,本來已經有些發暗的天空,更加昏沉了起來。
周遭枝葉飛散,甯栖庵的黑色漆木大門震顫不斷,隻聽一陣低沉的“呼”聲,那兩扇木門,“哐”的一聲就被狂風吹斷門栓,迎面大開。
“進去。”那位施主的聲音,再次在和尚的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