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錢市長想聽的是什麽，卻萬萬不敢迎合，但還不能不回答。

林衍認真思考後說道：“這三點，我都仔細想過了。

其實我認爲，根本就沒有最壞的結果。原因很簡單，信通這麽大個爛攤子，十來億的虧空，若再想挽回來，比登天還難。

我起初是想尋找合适商家引資進來，盤活信通的兩處爛尾工程，但這個法子實在太冒險，一旦失去掌控，無論是對于投資商，以及心痛的儲戶，還是咱們盧平市，抑或是全省，都是巨大損失。我不可能也不敢當這個罪人。

所謂最壞的結果，也就是目前這個狀态，大家都拖下去，拖到上上下下都接受現實，麻木了不鬧了，也就平息了。”

錢雲霆說：“你的意思是說，你徹底打消招商引資盤活信通的想法了？”

林衍誠實的點頭：“是的。我有些私人關系，可以跟半島集團的李總搭上關系，原本我想尋求您的幫助，給信通兩處爛尾工程行些方便，然後讓李總注資盤活兩處工程。

但仔細了解信通的崩盤内情後，我發現曹禹此人能量極大，隐瞞的情況也非常駭人聽聞，讓我實實在在畏懼了，萬一好事變成壞事，既連累了半島集團，還會導緻信通的衍生問題越來越嚴重，就索性放棄了。”

錢雲霆對林衍的放棄不置可否，卻說了句：“曹禹這個人，是有點意思。”

林衍茫然的看着錢雲霆，但看對方并沒有詳細解釋曹禹的有意思是怎麽個意思的意思，想逼出這位大佬的真實立場實在太難，心一橫又下猛藥說道：“這次的事件，我認真分析過，曹禹可能覺得隻要自己硬，政府就不得不軟。

可我偏不軟，不是我不想軟，而是我不能軟。一來，這次軟了，以後就沒機會硬起來。二來，曹禹和咱們市各個層面黨政官員的關系太密切，能夠獲得的特權太多。

我給您舉個例子，曹禹跟他妻子萬飛雪在信通出事前半個月才辦理結婚手續，他們夫妻倆具有共同财産當然也具備共同債權，工作組做出決定，在信通問題解決前不允許兩人辦理離婚手續。

可是，萬飛雪能夠在監視居住期間，堂而皇之走進我辦公室要求我開具離婚介紹信，被我拒絕後，曹禹就能夠在被監管期間，去第一人民醫院開具喪失性功能的診斷證明，背着工作組辦理了離婚，若說沒有官員保駕開綠燈，這能辦得到嗎？

就算這次，我硬到底而能赢的話，我估計，仍然不太可能讓曹禹有所悔悟。所以，就算我想引資，沒有曹禹的絕對配合隻能是功虧一篑，想辦好，恐怕還得更長遠的打算。”

這一劑猛藥起了作用，錢雲霆果然意動，颔首道：“我明白了小林。但我并不贊成你因爲曹禹根子粗就徹底放棄引資，這件事的可行性希望非常大，你辦成之後絕對可以皆大歡喜。

現在隻剩最後一個問題，就是辦好這件事存在的困難，我這裏，可以替你頂一部分，但估計不可能頂全部，你最好自己想想辦法，到大老闆那裏去找點支持。”

這就算是點睛了！

林衍有理由相信，今天中午錢老闆平易近人到陪自己吃工作餐，還破例違背禁令喝茅台的最終目的，就是這句話了：“你最好自己想想辦法，到大老闆那裏去找點支持。”

在盧平市，錢雲霆是政府大老闆，雖說黨政平級，但政界的人誰不知道，真正意義上的大老闆，隻能是市委書記秦少偉。

一中午被錢市長的太極雲手推得雲裏霧裏，直到這一刻，林衍才徹底弄明白了，也把他之前的懷疑統統驗證了，他心裏一片冰冷，臉上卻做出感恩戴德說道：“謝謝錢市長的理解和支持，有了政府做堅強後盾，我突然覺得一下子輕松了。”

林衍也保留了一個心眼，并不說明是否找秦少偉支持，留給錢雲霆去想，他相信錢市長一定堅信他會去的，否則，今天的溝通，恐怕不會如此容易。

像信通這樣的爛攤子，别說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了，就是鮑城書記，一樣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作。

他林衍之所以敢攬這個瓷器活，隻有兩種可能，一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完全是愣頭青，不計後果，盲目沖動。另一種是背後有人支持，而且，這個支持的人，必須得是秦少偉。

錢市長仔細想一想，便可明白，林衍的個人事業，正處于快速上升階段，他完全有必要以身犯險，險中緻勝，一鳴驚人。

想明白這一點，也就想明白林衍與此相關的所有一切，既然這年輕人有秦少偉這樣的背景，錢雲霆自認爲點到爲止，當然不會繼續說出他的想法看法。

錢雲霆端起酒杯，主動和林衍碰了一下，做結束陳詞了：“小林，關于信通的處理方法，我隻強調兩點，第一，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千萬不能出纰漏。

第二，要密切關注事态的發展，尤其是群體性事件，絕對不能再發生了。最後，我表個态，需要我支持的，随時可以找我。”

林衍和他碰了喝了酒，他心裏明白，錢市長的最後一句話，是在暗示他，此前不向他請示彙報，是不對的，錢市長希望随時聽取有關信通問題的進展。

整個中午的交流到了此刻，林衍明白彼此都該拿出誠意了，錢市長給了誠意，他當然也得投桃報李，就放下酒杯說道：“請老闆放心，我知道怎麽做了。您是我的堅實後盾，再加上有市委的支持，我有信心把這件事做好。”

這就是承諾會去找秦少偉書記尋求黨委支持了，錢雲霆果然滿意極了，就換了一個話題說：“當前，維穩的形勢很嚴峻，就像水裏按葫蘆，按下這個，冒出來那個。市裏不太平，你們工作組也不太平啊。我聽說，有個儲戶去京城上訪被打傷了，是不是真的？”

林衍說道：“是真的。主要原因，還是有人在背後煽動，信通的儲戶當中，很有一些社會地位複雜的灰色人物，這一點我會特别注意的。”

錢雲霆又說道：“關于你個人職務方面，你有什麽想法？”

職務問題已經下了紅頭文件成了定局，林衍不明白他爲什麽有此一問，就說道：“既然上級信任我，給了我目前的職務，我隻想把工作幹好，别的想法沒有。”

錢雲霆說道：“等你把信通問題處理妥當後，職務适當作一些調整，也是從工作出發嘛。

我這樣考慮，你現在是區紀委副書記。雖然是正科級領導幹部中不錯的職位，但畢竟還屬于一個大中層，到時候我會給政府辦提議，直接給你個副處調，下縣區擔任副職，更利于你的發展。”

林衍一臉感激端起酒杯說道：“我敬老闆一杯。”

錢雲霆喝了一口酒說：“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免得梅林區有想法。”

林衍趕緊說：“我向錢市長表個态，我會竭盡所能，下好信通這盤棋。”

錢雲霆終于交心底般說道：“小林呐，其實，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布局，不墨守成規，不坐享其成，你很有想法。”

來的時候林衍還非常忐忑，現在的情形完全變了，錢雲霆似乎在竭力表現同他的親近，這是個好現象，也是個可怕的現象，經過驗證的結果，這個大老闆，有幾分可能是秦秀們中間的一員。

離開錢市長辦公室後，林衍一路走一路思考對策，既然已經挑明了觀點，也決定要幹到底了，那麽接下來，勢必要跟秦少偉談談了。

一個人是否成功，智力還在其次，關鍵在于他整合資源的能力。尤其在官場，資源整合顯得更加重要。不善于整合資源，你會發現，你的周邊，全都是障礙，全都是阻力。資源整合好了，至少有兩大好處，一，你背後有了助力，二，你會少很多阻力。

林衍之所以敢明知道是個坑還跳下去，就在于他有這樣的資源。如果身後沒有馮環環趙未央淩薇黃睿涵吳珺李菲兒吳玉桃這樣一些關系，就不可能獲得秦少偉李立新錢雲霆趙慎三趙南嶽李冠霖這些助力，說讓信通的虧空化爲盈利，他想都不敢去想。

既然已經被方方面面選中做這個冤大頭，還把黑手伸向他的親人們了，那麽，這個坑他林衍還就跳了，他倒要看看，黨紀國法之劍高懸，那些自認爲可以一手遮天的大人物，會落一個什麽下場。

林衍開車回了梅林區政府，走上三樓，不是冤家不聚頭，好死不死跟吳珺走了個臉對臉，那女人估計着實恨上他了，脖子仰的天鵝一樣，鼻子出着氣走過去了。

對于吳珺的傲慢，林衍心裏沒有一點想法，他巴不得吳珺永遠對他沒想法，就泰然的走進自己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這是個陌生的号碼，林衍接通禮貌的說了聲：“您好，我是林衍。”

電話裏，傳來讓林衍驚喜不已的、他昨晚魂牽夢萦的聲音，還是那般粗犷的說話風格：“林衍，我昨晚真的沒疼，你晚上會睡在哪裏？我去找你，你再給我好好摸摸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