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莫裏斯經營的喬家超市也是個詭異的地方。爲什麽要在一個隻有幾十人的小鎮上建個幾百平米的大超市？反正南曉是看不懂。經常那超市裏就一兩個人在逛，還不一定買東西。算算成本，怕是每天的電費都不夠。

然而莫裏斯根本不擔心虧損的樣子。從沒見過他擔憂業績，反而滿面紅光，特别熱情。

南曉曾經去逛過一次，剛進門就被莫裏斯攔住。“你終于來了。我說過，可以幫你一個大忙！當然，你也要幫我一個小忙。”然後熱情地拿出一張喬家超市會員的申請表，力勸他加入。

“加入喬家超市會員？有什麽好處？”

“有很多好處！”莫裏斯信誓旦旦地保證說，“隻要你同意加入喬家超市會員，我們就出資幫助鹈鹕鎮！比如修理礦車、修理橋梁、整修公交車站等等。還有、你家農場那個溫室，我們也可以出資替你重建！”

“爲什麽？”南曉狐疑地盯着莫裏斯。

“當然是爲了喬家超市和鹈鹕鎮人民的友誼！”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三歲小孩嗎？”

莫裏斯聳聳肩：“好吧、其實是這樣。我和鎮長劉易斯簽訂了一項協議，隻要我能發展一個鎮民成爲喬家的會員，他就把鎮上荒廢的社區中心賣給喬家，作爲我們公司的倉庫。”

鬧鬼的社區中心，莫裏斯想要拿來幹什麽？

在鹈鹕鎮呆了一段時間，南曉頗打聽到一些故事。社區中心鬧鬼這事，在酒吧幾乎每晚都是恒定不變的話題。某某家小孩（通常是主婦喬迪的兒子文森特）又去探險，被鬼吓得到處亂跑什麽的。

喬家超市想買那個鬧鬼的社區中心，絕不僅僅是爲了做倉庫。

用大拇指想都知道，這超市根本就不需要倉庫。

生意那麽差，現在貨架上的足夠賣了，哪裏需要一個占地幾百平米的大倉庫。有錢也不是這樣燒的。

看莫裏斯的模樣，是真的很想得到社區中心那塊地皮。爲此他願意許諾各種好處：修橋修路、還給自己修溫室。

那麽精明的人，會做虧本生意？

唯一的可能是，社區中心裏肯定有他很想得到的東西。

然而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呢？爲了一點蠅頭小利被莫裏斯當槍使，和鎮長劉易斯正面杠上？我可沒那麽傻。

打定了苟到釣魚滿級的主意，南曉一口拒絕：“我不幹。鎮上那麽多人，你找别人吧。”

莫裏斯的商業微笑有點繃不住了。“爲什麽你也不同意？”他耷拉下臉，“那些鎮民習慣了聽鎮長的。就算劉易斯指着一頭驢硬說是兔子，他們也隻會點頭。你剛來鹈鹕鎮不久，怎麽也這毛病？簽個字，得到一個寶貴的喬家會員資格，對你又沒損失。你爲什麽不同意？”

我爲什麽不同意？關你屁事。

南曉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覺得說粗話很掉逼格。所以他隻是翻了翻白眼，就沒吭聲。

莫裏斯一臉不甘心，又說：“你不要被鎮長蠱惑，冷靜一點，要顧全大局。實話跟你說吧，鹈鹕鎮有問題，我正在暗中調查。你一個外鄉人，和鎮上其他人又不是親戚，護着他們幹嘛？你最好合作一點，這也是你的義務。難道你不曉得我們的祖國正面臨戰争嗎？身爲一個國民，你不覺得自己該做點貢獻？再說條件已經很優厚了，你想想一個溫室值多少錢……”

我去、這家夥以前是賣保險的吧，瞎話鬼話章口就萊。那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勁，真讓人頭大。

懶得跟他羅嗦，南曉趕緊找個借口遁了。

出門前一轉身，眼角餘光掃過，似乎有人在偷偷觀察自己。

一顆心立刻吊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回頭去看，發現是瑪妮的侄子謝恩，之前在酒吧耍酒瘋的大齡頹廢青年。今天謝恩穿着喬家員工的制服，裝模作樣地站在旁邊整理貨架。突然跟南曉的目光對上，他一慌張，把罐頭碰得滿地都是。

這人爲什麽要監視我？他是鎮長在喬家超市的卧底？還是莫裏斯養的狗？

不管哪邊的，總之不是個好東西。

過了沒幾天，南曉發現莫裏斯真的在偷偷監視自己。

這家夥手段很不光彩。一次夜釣回來，看見他賊兮兮地溜掉。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偷偷摸摸，想幹什麽？過去一看，果然路邊灌木叢裏裝了個攝像頭。就在農場大門口附近，靠着路邊，出入都會被拍。

當時差點就暴怒，很辛苦才把這口惡氣咽下去。

釣魚8級了，再苟兩級就釣魚大師，就離開這個狗屁星露谷了。拿着魚店買來的頂級銥金魚竿，南曉拼命說服自己：再忍一忍吧，忍一時風平浪靜啊。

至于攝像頭當然是不能留。假裝除草，咔嚓咔嚓，拿鐮刀砍它個稀巴爛。

我在自家農場除草，是很合理，也很符合邏輯的，對不對？

後來莫裏斯就不敢裝攝像頭了，但是派個超市員工悄悄盯梢。有一天，南曉半夜砍樹到兩點，有點累。剛在樹下一躺，忽然草叢裏蹿出來一個喬家員工！

一看南曉沒暈倒，他也楞了。兩人互相盯了兩分鍾，喬家員工掉頭就跑。

忍了莫裏斯的下作小手段、沒想到另一撥人也惦記着。

冷不防的、劉易斯鎮長就找上門來：“南曉啊，跟我去看看社區中心吧。”

老頭一臉“我不知道你跟莫裏斯聊過社區中心”的表情，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太矯情。

莫裏斯剛提到社區中心沒多久，老頭就上門了。天底下哪有如此巧合。聯想到那天謝恩不正常的表現，南曉認爲，這個大齡頹廢青年多半是鎮長的卧底。

面對鎮長面具一般的假笑，南曉意識到自己不得不去。這事沒法拒絕。

沒什麽合适理由，強行拒絕顯得心虛。爲什麽不去？難道你跟莫裏斯之間達成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老頭肯定會這麽想。其實什麽都沒有，但解釋有用嗎？

南曉隻好裝作啥都不知道的樣子，陪老頭去了一趟社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