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中心比之前更加破敗。幾具燒焦的屍體趴在門口，顯示這裏曾經發生過戰鬥。不知道他們是被什麽燒死的。火焰就像是從體内噴發出來的一樣。人被燒得漆黑，衣服卻是完好的。

“祝尼魔的烈焰，”矮人說，“它們是森林的精靈，天生讨厭一切黑暗生物。這些人已經被影子狂徒的虛空黑血污染，所以才會被攻擊。”

兩人走進社區中心，轉了一圈，什麽都沒找到。

“祝尼魔應該已經離開了，”矮人說，“它們非常讨厭虛空惡魔，一定會搬家的。”

南曉站在一間屋子門口，朝矮人招手：“來看這裏，快快快！”

“有什麽好看的，”矮人嘀咕着，“它們不可能還留在這裏……神啊，這是！”

在南曉之前發現卷軸的地下室，一團碧綠的火靜靜躺在地上，已經非常微弱。

“幸存者！”

矮人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嘴裏大聲念幾句南曉聽不懂的話，手上竟然亮起光輝。他伸手捧起那團碧綠的火，讓光輝和火融爲一體。綠焰因此亮了幾分，但依然很微弱。

“鎮長劉易斯奴役着一個影子狂徒仆役？好的，知道了……”

矮人一定有某種方式能溝通這團綠焰。他捧着它，全神貫注地盯着它，嘴裏時不時念叨幾句。綠焰汲取着他掌心的光輝，以此維持自身。這代價一定不小。南曉清楚看見矮人的手變得蒼老，冒出一團團衰老的黑斑。

噗哧、綠焰最後閃耀了一下，熄滅了。

矮人憂傷地看着綠焰消散，說：“鎮長劉易斯帶着一群被黑血污染的人攻進了社區中心，祝尼魔都戰死了。那個叫劉易斯的人很厲害……不、他已經不能算人了，而是半人半虛空惡魔。”

全都戰死了嗎，果然還是來遲一步。

矮人又說：“她請求我們去救它的後代，一隻尚未孵化的祝尼魔蛋。如果被影子狂徒的陰影之血污染了，森林精靈就會變成非常可怕的虛空大惡魔。她絕不希望自己的後代承受如此厄運。”

“要是真的變惡魔了呢？”

根據這類劇情一貫的尿性，南曉估計會有很恐怖的事發生。

果然矮人說：“如果一個初生的祝尼魔被陰影之血污染，我想這個世界大概會滅亡吧。祝尼魔的烈焰能燒盡一切，加上虛空惡魔的無限成長性。很快這個世界就會承受不住的。”

“那還不趕緊制止鎮長發瘋？”

南曉着急了。要是世界滅亡之前釣魚還沒有練滿，豈不是沒法回到主世界了嗎？

在哪裏？怎麽救？您老先生倒是說啊。

矮人搖頭歎息：“祝尼魔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剛才她已經很衰弱了。我分了一些生命力給她，才勉強拖了一點點時間。她求我們拯救她的孩子。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虛空惡魔極度讨厭陽光，喜歡陰暗的地方。它們一定會躲在地底下，比如礦洞裏。這是普遍常識。但鹈鹕鎮陽光遍布，根本不存在那樣的地方。

不、南曉突然想起來，鎮上确實有個非常陰暗的地方，那就是下水道。要說哪裏能藏得下一個怪物，肯定隻有下水道了。

說起來，鹈鹕鎮的下水道确實很詭異。一個山谷小鎮，主營有機農業的，下水道裏流出來的水卻又綠又黏還冒氣泡。是不是很詭異？生态農業搞得跟生化危機似的。而且不止一個小孩在下水道出口被吓到過。都說裏面有恐怖的東西，隻是看不清。

博物館管理員岡瑟，留着山羊胡的大叔，總是戴一頂藍色牛仔帽。聽鎮上的小孩說過，他有一柄生鏽的鑰匙，似乎是建鎮的時候流傳下來的。正好、下水道的鎖也是建鎮時留下來的，兩個應該很配。

整個壕溝裏到處都是被切碎的僵屍。南曉找了一陣，終于發現他想找的藍色牛仔帽。

岡瑟果然帶着那柄鑰匙。南曉小心翼翼地把它撿起來。割草機刀片稍微刮掉了一點上面的銅綠，但齒槽都很完好，它肯定還能用。

去下水道呀！

兩人快步跑過荒廢的鹈鹕鎮，從墓地穿過，直奔下水道。

一路向南，跑出了鹈鹕鎮，橫穿瑪妮牧場，沿着蘋果酒森林的邊緣向南。

路上看見了藝術家莉亞的小屋，已經燒得隻剩骨架。一個打碎了的陶制小熊趴在門口，腦袋沒了。

沒有見到莉亞。之前被燒死在社區中心的人已經看不清臉，或許裏面有一個就是她吧。

争分奪秒的時候，不可能停下來緬懷過去。

南曉追着矮人的腳步，一路奔向下水道口，沿途還得給他指路。

真的、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低估了矮人的小短腿。這家夥跑起來跟履帶式裝甲車一樣，小腿上下翻飛，一溜煙就隻剩個背影了。又是個急性子，好幾次都差點跑錯。

下水道口有一把很大的鎖，非常堅固。南曉拿出生鏽的鑰匙，試着捅進鎖眼。

很久沒用了，鎖眼裏非常幹澀，長了蜘蛛網一樣。他戳了好多次才戳進去。轉動也很費力，又怕把鑰匙擰斷，隻好嘗試着輕輕用力。一點點地扭着，前後滑動一下，嘗試最佳的配合位置。

……好！

卡嗒，下水道的鐵門打開了。

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從漆黑的洞口往外淌綠水，看着就很惡心。

無論如何，今天就算是龍潭虎穴，也要闖它一闖。南曉鼓勵自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下水道裏非常安靜。光線從通氣孔裏流進來，被層層疊疊的綠蘿濾過，給一切都披上慘綠的顔色。兩人謹慎地靠着洞壁往前走，時刻注意可能冒出來的偷襲。

下水道修得很結實，每隔一段就有堅固的橫梁，直徑很大，從頂到底足有兩米多接近三米。

不過，這并不是說他們可以手抄在褲兜裏輕松走過去。

最初一截涵管很寬敞，裏面很快就變窄。而且到處都是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真是什麽都往下水道裏扔。膠鞋、家具、甚至有一輛自行車。表面爬滿了鼻涕蟲。看着那些緩慢在污水中蠕動的軟體動物，真是超級惡心。

下礦都沒這麽難受過，好想要個防毒面具。

忍受着滑溜溜的青苔和鼻涕蟲，南曉和矮人在下水道裏亂鑽。換成普通人肯定迷路了，但矮人直覺驚人，每次都能選中正确的分岔。不愧是地底民族，這一定是天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