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看着我,是又想反抗我的命令了?”
不用李甯多說,廣仁曦便感覺到了他對自己接下來話語的抵觸之意。
看着廣仁曦幽沉含着傲然的眼睛。
李甯細長丹鳳眼幽暗一片,直直看着他,輕抿薄唇不語。
“李甯,你是廣家的管家。”
“廣家出了這麽大的事,你不應該留下處理嗎?”
廣仁曦見他不說話,知道他心裏不痛快,卻還是故意道。
“廣家府邸被燒,我便是在王城也改變不了什麽。”
“廣家商鋪也有各個忠于廣家家主的老人打理,我相信他們能管理好。”
“爲了少爺你的安危,我必須跟随在少爺你左右。”
李甯不相信廣仁曦隻是擔憂廣家無人打理。
他能感覺到的,隻是廣仁曦故意将他驅離身旁。
廣仁曦一聽他的話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擺明跟定他了。
當下心思一轉,沒再拿言語激他。
“你要跟便跟。”
“不過在走之前,我得告訴你。”
“離開遮天國後,必須聽我的。”
廣仁曦并沒有妄想能留下李甯在遮天國王城。
方才的話,盡是試探李甯所用。
他原本以爲經過魔地一遭,李甯尊嚴被他踩在腳下不屑一顧。
李甯不說能立馬消了對他的執念,也應該能自覺收住自己的心,控制自己遠離他。
現在看來。
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李甯連看他的眼神,都沒有絲毫不同的變化。
語氣冷漠對李甯丢下一句話,廣仁曦轉身便往院外走去。
身上再沒了能和李甯淡然相處的姿态。
有的隻是冷若寒冰的,絲毫不近人情的真實氣場。
面對廣仁曦毫不掩飾的排斥,李甯唇畔抿的更緊。
于李甯而言。
隻有廣仁曦。
對他來說,盡是不可控。
也隻有她。
能将他的示好貶得微不足道,将他的尊言高傲踩在腳底下鄙夷。
還令他生不出殺心。
李甯知道,廣仁曦是故意這般對待他。
她想擺脫他……
可有些東西,自一開始便如種子種下,如今已成長爲了參天巨木。
别說是她。
便是他自己也改變不了。
“所以,曦兒……你當初緣何要救一個瀕死之人。”
目光幽沉看着廣仁曦從他身旁走開出了院子,李甯的俊逸的臉上有一瞬間陰霾。
低喃一聲,再次擡頭,他的神情已恢複平靜溫和,毫不猶豫便擡腿跟了上去。
純白幼獸正在院中撲着飛蟲。
眼見兩人走了,也撲騰着六條腿跟了出去。
…………
藍瑰醒來已是傍晚。
饑腸辘辘間,一碗帶着肉香的稀粥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聽你肚子叫一下午了,趕緊吃了吧。”
少年斜坐于床邊雕花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書冊。
見藍瑰醒了,直接伸手将已經移到自己邊上的小桌,上面盛好的一碗肉粥遞到了他面前。
藍瑰面色蒼白的側頭看向床邊少年。
燈火之下,少年身姿清貴從容,俊俏眉宇間傲然不顯自露,一雙淡漠無波的幽沉瑞鳳眼平淡的看着自己。
仿佛在少年眼中。
從來不知害怕爲何物。
雖令人感覺是大家族貴養出的公子,不知凡間愁苦爲何。
但看到他的那一刻,藍瑰卻無比心安。
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藍瑰覺得自己是自煉獄攀爬了一生,才爬到少年身旁。
深吸了口氣,藍瑰感覺五髒六腑都扭曲的痛。
強忍着以手撐床坐了起來。
“你心脈受損,毒發時情緒起伏太大,許會造成胸腔内髒有擠壓刺痛感,休養此時日便會沒事。”
看着藍瑰吃力咬牙坐起,廣仁曦想到什麽,怕他又胡思亂想,給予了适當安慰。
事實上以藍瑰的體質,情緒起伏劇烈,很容易振破心脈丢了性命。
這也是廣仁曦一定要李甯留下照看他的原因。
顯然,李甯照看的不錯。
最起碼保了藍瑰的命。
“嗯。”
藍瑰吃力坐起,聽到廣仁曦的話,朝廣仁曦露出一個羞愧的笑,便接過他手中的粥。
低頭一點一點吃了起來。
午飯晚飯都沒吃。
他是真餓了。
廣仁曦見他接了粥,也沒再再說什麽,将目光收回,繼續就着燈火看起了手中書冊。
房中一下寂靜下來。
卻并不會令人覺得尴尬。
與此同時,端坐在院外的李甯,和某隻趴在桌上的毛絨絨白球。
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什麽。
周身卻散發着孤寂,臉上也帶着淡淡的無奈。
…………
遠在萬裏之外的蒼穹國。
某個讓蒼穹國王族和臣子都頭疼不已的未來蒼穹國王上。
現蒼穹國王太孫,此時也靜靜躺在王太子宮殿的床上,雙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寝殿内燈火通明,兩個玉無瑕派來保護他的修靈者,正在厚重雕花屏風外側的團蒲上坐着修行。
龍鱗最近也沒有做什麽。
就是盯他曾經名義上的二弟盯的緊了些,惹了蒼穹國臣子與其它曾經名義上的弟弟不滿。
說他不尊長輩,毫無繼承者風範雲雲。
這些龍鱗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自己要找的幕後主使,别說具體身份是什麽,又是什麽人他一概未查到就算了。
他連可能與那件事有半點關系的人物都未感知到。
更不用說證據。
他雖有師父玉無瑕撐腰可在王宮肆意橫行。
卻仿佛被人丢進一個打掃幹淨了的房間一般。
再怎麽翻查尋找,也找不到任何關鍵性的東西。
連被他劃爲有重大嫌疑的龍辰。
他也沒找到證明龍辰與那件事相關的線索。
反而在次次與龍辰交鋒和聽到龍辰對朝臣或親近之人說的一些話時……
對龍辰有了極大的改觀。
他因此也生了自我懷疑。
他到蒼穹國王宮,究竟是對是錯?
這裏真藏着幕後操控者嗎?
還是,一切隻是他的胡亂猜疑?
可是他連一個可詢問的親近之人都沒有。
他對誰述說。
若是那人還在,這些東西,隻怕那人都能迎刃而解。
他也不用花費心思去想這些以他的腦子想不透的事……
可怎麽是自己活下來了……而不是他。
睜大眼睛看着床頂幔紗。
龍鱗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被人保護的有多好。
有人在背後保護的人才天真。
他還曾經遊說那人,已經是修靈者了,何必那麽拼命,一定要追求什麽最強。
現在現實卻讓他清醒過來。
不變強,他龍鱗怎麽可能活這麽久。
就連進入玉仙宗擺脫凡人身份,得到玉仙宗庇護。
都是那人努力變強赢來的。
他坐享其成還不知所謂。
活了三十多年,腦子還如孩童一般,不知世間險惡。
現在想想,他龍鱗也算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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