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天空驕陽似火,熱不可耐,後山冰洞裏卻如同數九寒天。
千若緩緩睜開淺棕色的雙眸,看向洞頂倒挂的冰刺,雙腳一蹬,人在空便一掌拍出~~散發寒霧真氣的冰玉掌!
嘩啦!
粗大的冰刺應聲而斷,掉落地面摔得粉碎!
唇邊露出完美動人的笑,冰玉掌,圓滿了!
還未走出冰洞,便見一藍眸女子站在洞口含笑看着他。功成的喜悅,後來的數日不見,讓他忘了守禮,竟飛奔着直撲過去!
楚晗被千若熱情地撲個滿懷緊緊抱住。
一次在不夜仙宮哭着表白,尚隻是言語的不矜持,這次卻演變成了行爲的豪放。楚晗的手初初僵愣了下,便緩緩撫到他的背,祝賀道“恭喜千若,冰玉掌練至大成。”
“多謝少主!”他的雙臂把女子抱得更緊……
四輛經過改動的馬車浩浩蕩蕩離開白雲山莊,肖杜衡、俞芯和橫叔等目送一行人遠去,這支隊伍裏有三人的女兒和兒子,自然是令人牽挂。
青秋依然身兼護衛和車婦,楚晗、任天遊和肖影各乘一匹高頭大馬,按辔徐行。
肖淺靈單獨一輛馬車,千羽和千若共用一輛,秋音秋蟬兄弟倆同車,無憂和融月漫共用。
因爲天熱,馬車的内面實闆便都暫時撤了去,隻留一層雕花镂空裝飾闆,車簾也都半掀起來。
爲了裏面的人既不被直接曝曬,又不悶熱,連車頂都在楚晗的過問下被設成兩層。
頂面一層是刷漆厚實木,與下面的透氣镂空車頂間隔有一尺的空間,但兩層之間的四周并未設欄闆,否則還等于是封閉式,起不到串風涼爽的作用。
如此,馬車們便等于是四面透風,人還不會被日頭曬,當真是爲了心愛之人,費盡了巧心思。
三人邊走邊聊,任天遊和肖影海侃山聊,楚晗則聽而不語。當任天遊問她爲何總不說話時,楚晗斜瞄她一眼道“任大俠士沒有任何重要的事要辦嗎?”
因爲實在看不出她哪裏像道姑,身又沒有一件道人所用的吃飯立身家夥什兒,所以楚晗對她那個身份一直持懷疑态度,更談不讓像秋音那樣稱她爲道俠什麽的。
任天遊哈哈一笑“我可不像你們,個個身負家族重任,身累兼心累。我呢,是出來遊山玩水、結朋交友享受人生的,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事約束。喜歡哪兒,多呆幾日,不喜歡了,拍拍屁股走人去下一處。怎麽?”她回個斜眼給楚晗,“你不會是想攆我走吧?”
呃……
“沒有,你如今吃的又不是我的飯。”楚晗的臉一派正經。
難不成吃你的飯你會嫌我?
任天遊“……”
肖影哈哈大笑“夢晗怎麽會攆你,有你在,她多一個免費的護衛打手,有事你先!”
任天遊“……”
肖影樂得前仰後合,任天遊哼哼“笑什麽笑,嘴呲得跟開口大蘿蔔似的!别樂極生悲一頭栽下馬來!”
“我可沒那麽矬的馬術,要不,咱們?”
“!不過,”任天遊看了一眼楚晗,“要,三個人一起才最夠味兒,夢晗你說是不是?”
肖影覺得這主意好,因爲她也想看看楚晗的騎馬技術,說實在的,雖然相識的時間不算短,但她還真沒見過呢。
楚晗沖肖影涼涼一句“你若能放心馬車裏的國寶,我可以不反對。”
呃……坐馬車的這群人裏,其一個是她的寶貝弟弟,一個是她的準夫郞,萬一三人飙馬都跑遠後發生個什麽事,還真是來不及救援。“那,你們倆吧,我看護車隊。”
馬車裏的男子們都透過镂空車壁往外瞧,想看看楚大少主賽馬的英姿。
楚晗不置可否,任天遊卻慫恿催促道“夢晗你不用太擔心,咱們打馬跑一段,不跑太遠,沒事的!這邊有肖影和青秋在,千羽公子和千若公子又會武功,白雲山莊的三名車婦也是有功夫的,你怕什麽?她們又不是泥捏的!”
楚晗不好再駁她的面子,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因爲她自己也想痛快跑馬一次。在天虞山裏,沒時間也沒機會跑馬,下了山後都是馬車,更不用說。
兩匹馬平列并辔在道,任天遊擡臂舉鞭,聽着肖影喊數,當“三”字落音,她便兩腿一夾馬腹的同時,“啪”的一鞭當空揮下,策馬奔馳。
楚晗沒有如她那般做準備動作争分奪秒,倒讓馬車裏盯着她的數雙眼睛有些着急。
“駕!”楚晗動了,卻已在起步落後一拍。她毫不在意,口發出一聲清叱,身下的白馬便撒開四蹄飛奔。一人一馬像一道風,很快追任天遊,并漸漸開始超越……
那勃發的英姿,讓千羽和千若的眼睛全變成了放光的星星。
坐起身的肖淺靈極盡目力地遠遠凝望那潇灑的背影,眼神卻越來越迷離,仿佛再次陷入某種難忘的回憶。
一前一後的兩匹馬速度漸緩,又漸漸靠攏。楚晗歎息道“若是能在一望無際的青青大草原縱馬馳騁,那才叫快意。”
任天遊朗聲大笑“哈哈,我果然沒看錯人!實話告訴你吧夢晗,我是受卦象指引從那邊轉悠過來的,哪天你若決定前去,我給你當免費向導。那裏的蔚藍天空,那裏的茫茫草地,那裏的悠揚之風,那裏的花草香氣……啊,想想都甚爲懷念!”
楚晗笑應“好。”
沒想到她真的應聲答允,任天遊很高興“一言爲定!擊掌爲約!”
楚晗搖頭輕笑,但還是伸出了掌。兩掌相擊……
半日的路程,到午便到了一座郡城。不管檔次高低,隻尋了最近的酒家,停車進店。
奈何這一行人實在太過紮眼,美則美得天人共嫉,醜則醜得令人心驚肉跳,乍一入店,便引了個鴉雀無聲。
融月漫鼻憤憤輕哼“沒眼光的家夥!我家妻主的好豈是你們這些凡婦俗女能懂的?”
一行衆人“……”
秋音輕輕碰碰他,善意道“你們雖然相愛,但還未大婚,現在叫妻主,恐會遭人非議。”
融月漫顯然并不在意别人的态度“隻要我願意喊,妻主高興聽,她們看得慣或看不慣,與我們何幹?”
秋音“……”
無憂冷不丁冒出一句“戀人眼,真是屎殼郞都是香的!”
肖影“……”
任天遊沖肖影豎了個大拇指,肖影裝看不見。
楚晗也是才知道蠻蠻這個人,得知他叫融月漫,心道果然是丹藥之家,山莊裏小厮婢女的名字無一不是各種藥花藥草藥樹。融月漫的名字裏,大概是寄托着她們尋到月漫草的希望。月漫草與星彌花幾乎是連體而生,既然如此,那肖影幹嘛不叫肖星彌……
一樓已經客滿,一行人被店家往二樓引。落座後茶點菜,待十幾道菜一一桌,已是放置不下,隻好菜盤縫隙碼菜盤。
楚晗吩咐秋音端出幾盤菜和着一壺茶水,送給青秋和三位車婦~~自從知道那個煉制丹藥的銅鼎是神農藥鼎,青秋等人便成天護國寶似的寸步不離,連帶其它物品也被幾人私下猜疑會不會也是什麽少主瞞着不說的寶貝神物……
總之,自家少主所用的所有東西,都在她們眼前無端端蒙了一層神秘色彩。
有了神農藥鼎那檔子驚破天的事兒,她們生怕自己沒有慧眼不識貨,誤把珍珠當魚目……
加那把從未出過鞘的碧霄劍,以及有駐顔效用的美容丸,都是一旦面世必震驚八方的機密東西,所以三人便私下商議好,必須有人時刻守着這些稀世寶物,絕不離開半步。
楚晗無奈,心說若是還像以前一樣,一直當它們是普通凡物,它們越不起眼。如此緊張在乎,那才反而引人注意呢。
但想着他們已經無法做到裝作不在乎,即使是強制她們都樓吃飯,恐怕也是吃得心神不定,便暫時由着三人,等飯後去弄些麻布袋什麽的。
瞟了一眼秋蟬,楚晗若有所思。
千羽和千若都依着自家少主的用餐習慣,吃飯過程一言不發。
肖影依然尊她爲恩人貴客,總是把她讓在首座位。此時,肖淺靈的左手邊是楚晗,右手邊是肖影,他被保護在間。
肖影的右邊則是融月漫,她既顧着左邊的弟弟,又顧着右邊的準夫郞,也是忙得很。
不過,很快她不忙了,因爲替肖淺靈夾菜的勞動量,在他的偏心示意下,全由楚晗代勞了,看得千羽和千若一陣陣無聲眼紅雜帶着傷感和委屈。
于是,楚晗肖影初時還忙,對她來說,哄親親夫郞這種有意義的趣事,少主的架子還是放在一邊,不要端着的好。
任天遊一邊哀歎,一邊不斷給無憂的碗裏添菜,添得都堆成了小山,害得無憂直愣愣盯着山尖兒道“教習,你這是要活活撐死學生好重新再找一個來教麽?”
秋蟬難得爲楚晗說了半句話“任道俠士是不想給我們少主吃、讓大家都吃不飽吧?一邊撐死,一邊餓得半死,這心怕是偏到天涯海角邊去了!”
兩邊不落好,任天遊又賭氣般的,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從無憂碗裏把菜夾走,直接送到自己嘴裏。無憂碗裏的小山迅速下去了,縮小了,她嘴裏的小山一直鼓着……
無憂無憂,這名字該是希望他一生沒有憂愁的意思。可此時他卻滿臉憂愁的望着任天遊“教習,其實我們可以一人吃一半的,何必都夾走呢?”
“噗……咳咳……”任天遊被氣嗆了,心裏一陣呼天搶地這個“孽徒”啊……
其他人卻幾乎都笑出聲來,待她喝了水、平了咳、緩了氣兒,隔壁桌卻正好傳來幾聲對話。
一個眉角長痣的少年男子帶着羞澀的聲音“你爲什麽喜歡我啊?我這麽普通……”
人高馬大、魁梧彪壯的年輕女子真誠十足的聲音“我喜歡你這普通的樣子,我是想找個像你這樣普普通通的少年郞過一輩子。”
方才還羞澀難當的少男頓時臉色一變,勃然大怒,噌地站起身指着她鼻子斥罵“你才普普通通,你全家都普普通通!”袖子一甩便往外走,“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哼!”
滿堂食客“……”
年輕女子目瞪口呆地望着怒氣沖沖的男子背影“……”
她那副不明所以的呆頭鵝樣,讓女食客們搖頭不已。唉,智商是硬傷啊!
長得普通也罷了,不會說話也罷了,這會兒還能愣神兒不去追,也真是了葩了,這樣的女子,什麽時候才能讨到夫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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