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風景誘人的山林,一靠近那三間木屋,大家莫名感到涼氣身。
按說習武之人,算是冬天,也不會有如此強烈的體感,可眼前的事實是有看不見的冷氣往皮膚裏鑽,令人不自覺地運起真氣進行防禦。
青秋追蹤千羽時,也曾因時逢鬼月而遇到些小小的怪異之事,但不知是否因爲有南宮玖前方開道,倒沒發生什麽可怖的大事,今天不知道能不能開開眼界。
見任天遊在木屋外連轉三圈兒,楚晗低聲道“她是不是遇到了詭異的陣法?”
通過窺心鏡法,她能看到那是一個陣,陣法是由地下六具屍骨組成,每具屍骨所躺的方位都不同,若把它畫在紙,是一個明顯的雪花形狀。隻是,她雖然能看清,卻不知道如果貿然觸動陣法,會引來什麽後果。她所學陣法甚多,但從沒有用死屍布陣這麽邪惡的。
琉火點點頭“是,但不難,我相信任道俠有破解之法。”
任天遊從袖摸出巴掌大的羅盤,指針立刻在六個方位間不斷移動亂蹿起來,她皺了皺眉,又繞木屋轉了一圈,腳步在繞圈過程停頓了六下,最後豎起食、二指,口念念有詞,念完後,二指指尖向下傾斜直指羅盤,指針這才安定下來,停在其一具屍骨的方位不動了。
她收起羅盤,從腰帶抽出軟劍,來到埋藏那具屍骨的土地旁,加注真氣後的劍身“唰”地崩直。她騰身而起,卻在空翻身倒立,以頭朝下的姿态往下落,劍尖直指地下屍骨。
眼見她要成功破解詭陣,卻傳來一聲暴喝“住手!”
随之而狂勁搧來的,是一隻有蒲扇那麽大的非人利爪!
倉促下,任天遊在破陣和留命之間,選擇了後者,她在空拼着真氣強行扭身,避開了那重重一擊。可即便如此,她的外袍下擺仍被劃下了半片衣角!
當她落地站穩、看到出現在眼前的人時,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饒是在敵人面前冷靜鎮定的千羽,在看清那女人時,也差點兒驚叫出聲。
青秋更是瞪大了眼,她從來沒見過如此可怕又惡心的人,或者說,根本不能稱其爲人。
她那裸露在外的雙臂和雙腿像是褐色的老樹皮,面全是大大小小數不清的褐色肉瘤子!
那雙手和腳大如扇,已經完全看不到人手原來的形狀,除了密密麻麻堆擠在一起的圓形或橢圓形瘤子,還有很多被擠壓變形、已無詞可形容其形狀的瘤子和彎如鈎鐮的肉指。每根肉指的尖端都有鋒利的長長指甲,指甲也是半彎月形。而她每隻手和每隻腳,最少有十幾根那樣的肉指。
或者說,她的手腳像四根樹幹,而在樹幹的老樹皮裏,長出了許多異變如刀的枝條。
除此之外,她的臉和脖子也布滿了大小不同的肉瘤,好在能看到她的左眼、大半個左眉、前鼻頭和嘴唇,但右眉卻被肉瘤覆蓋得完全看不見了,其一個肉瘤還從眉垂下來,擋住了右眼的一小部分視線。除了鼻子前端,鼻梁也都是肉瘤,額頭、臉頰更不必說。
好像是爲了彌補沒有生瘤子的左眼,她的左眼下方竟然橫向生有兩排肉瘤,八個肉瘤排列得還非常整齊,布成很完好的長方形,沒有一點彎彎繞繞的線條突出來破壞整體。
她穿着很寬松的短袖衣和短褲,讓人不由去觀察那衣服要怎麽裁剪制作,才能套到身。
她頭的長發如枯草般散亂着,卻又沒有一根跑到臉擋住視線。
四目相對後,半人半樹的女人朝四周掃視一遍,才陰冷地問道“哪一路的?”
不言自明,她正是木屋的主人,任天遊軟劍刺出“殺你那一路的!”
女人閃開,兩隻蒲扇般的肉瘤樹爪左一下右一下地不斷朝任天遊招呼,但因爲個子不高,隻有一米四幾,連一米五都不到,所以無法往任天遊臉部和脖頸呼,隻能襲擊她的雙臂和胸腹等處。
窺心鏡法雖然讓楚晗早知道了樹人的存在,但她也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如此新的對戰,一個正常道長和一名樹人黑巫師的對戰。樹人的個子和武力值雖然都不高,但那一掌接一掌地轟出,威力卻也不小,在那樹掌掌風和劍氣下,周圍的楓葉和沙石灰土狂飛亂舞!
肉瘤女人雖然無法抓握兵器,但雙手的幾十根鈎鐮指也不容忽視,若是被劃,也必将皮開肉綻。
與任天遊相,女人的武階不高,應該是突破地幻不久,剛到靈低階,掌風裏帶着很淺淡的赤色。畢竟這裏不似武風盛行的鳳臨國,在巫蠱大行其道的國家,無論是專門治病救人的白巫醫藥師,還是奪命害人的黑巫、暗蠱公,巫蠱之術的修習才是最重要的,絕不會把武功放在第一位。
對她們來說,武功再好,也沒有百毒不浸的人,哪裏需要那麽費事去動武,一點小毒小術能把人放倒,失去抵抗和武力。所以要想制服她們,必須趕在她們施術放毒之前,使其沒有出手的機會。
青秋看得甚是疑惑,任天遊做爲靈高階,竟然不能快速将那醜陋的黑巫師拿下?也太矬了吧?一個用不了兵器的靈低階畸形人,居然這麽難纏?
看到她臉的不解神色,楚晗向她和千羽傳音道“樹人巫師的手掌有向陽花的汁液,若是被她的指甲鈎傷劃破,汁液會順勢沾染傷口,造成全身麻醉或緻幻。”
哦……難怪任天遊總是對她那外表恐怖的肉掌攻擊進行閃避!兩人恍悟。
而青秋更是想起少主的《百草經》曾有向陽花的記載,那植物也叫風茄,它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有毒,根莖呈人形,從書所配的插圖看,它有頭有臉、有發有冠,還有胳膊有腿,那張開的嘴巴像正在發出聲聲慘叫。
而向陽花并不是到處都有,它們隻在風純國的部分地區生長。
書曾簡單提到,說風純國的巫師會搜集長得最像人的向陽花精心雕刻,讓其更像人形,然後再種回土壤由它繼續成長,一個月後,再把它挖出加以修飾,接着再繼續種回土裏。
又一個月後,便可以挖取使用,發揮作用。
具體在巫師手如何發揮不一樣的作用,書沒說,但向陽花的汁液不但可以麻醉緻幻,治療失眠和重傷,還是不可多得的催情劑,是風純國獨有的一種春藥。
此時,她也更加了然任天遊爲何對樹人巫師忌憚了,萬一被那鋒利的指甲劃,算性命無憂,可那催情作用……這裏可隻有千羽和琉火,一個是少主的準夫郎,一個是一國聖子,哪個能碰?動了哪個她都不會有好下場,而了藥的她,又哪裏還有理智知道、還會管能不能碰?
時間久了,任天遊頭頂直冒火,一個武力跟自己隔有兩座山的樹皮女人,竟能讓她打得這麽憋屈。
火氣一來,任天遊便不再跟她近距離打鬥,騰身後退數步,手腕一抖,右手劍的劍氣便帶着黃色的滾滾真氣向巫師襲去!
樹人巫師見到獨屬于靈高階的特有真氣,臉色更加陰沉,使那布滿肉瘤的臉也更加可怖瘆人,她一邊閃避一邊喝道“既然不是我們風純國人,我們之間又無怨無仇,何必多管閑事?”
“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任天遊變臉嘻笑着,在話未說完時,左手袖射出一道飛镖,直擊巫師的面門,在她擡手去擋時,無聲無息緊跟而至的另一支飛镖便紮進了她的腹!
黑巫師的臉雖然因爲疼痛而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複正常。
楚晗清楚地看到那飛镖隻是紮進了她腹部的肉瘤,肉瘤是從她身長出來的,與她的身體自然也血肉相連,被飛镖紮到後雖然會痛會流血,但不會傷到要害。
樹人黑巫師冷笑着拔出飛镖,然後一把撕破自己的衣服,将自己的全身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嘶!
千羽等人同時在心裏倒吸涼氣,連女男之間的設防之心都沒有了,因爲那女人全身下已經看不到一點屬于女人的性别特征,那身體的胸背腰腹和大腿全是大瘤摞小瘤!
可以說,除了頭發和部分臉頰之外,她的整副身軀都已完全被肉瘤覆蓋,根本看不到一絲原本屬于人的正常皮膚!
被飛镖紮破的肉瘤子翻着肉、流着血,看得千羽胃裏一陣翻騰,引發了孕吐。他慌忙伸手捂住嘴,低頭無聲地幹哕着。
楚晗将他撈進懷裏,撫着他的背。
那邊,趁任天遊驚訝之時短短的愣神,樹人巫師轉身沖進了木屋,大概是習慣了那肥大厚重的肉瘤腳掌,她跑得非常快,轉眼進了屋、沒了蹤影。
反應過來的任天遊,立即再次執劍奔向埋屍之處,一劍刺入土,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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