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外,楚晗看過剛生的新奇一幕,拉着小夫郎的手問道“紫汐,你做了什麽?”
紫汐淡淡一笑“這是一種陣法,叫鬼門陣。”他指了指地面,“這些刻有亂魂經的竹簽,按照七關走向分别插入地脈關竅後,便形成一個人爲制造的鬼打牆。陷入陣中之人,會亂了神魂,迷了心竅,隻要無法破解陣法,就算在陣裏走到死也枉然。”
楚晗撓撓頭“可是,我記得好像有人說過,普通人是看不到鬼魂的啊,爲什麽我們都能看到?”
紫汐轉過臉,純白色的眼紗對着她,溫聲道“妻主,這些餓死鬼乃是受馭鬼術操控,自然可随我心意現出兇惡之形。”
“難怪!”楚晗看着在陣中繞着圈子怎麽也走不出去的三個黑衣人,“若不是知道那是紫汐小夫郎弄出來的東西,我都會害怕!”
“這次看在她們不傷害我們的份上,就不讓她們吃苦頭了,若有下次……”紫汐轉過臉去,“着人給穆丹薇帶話,告訴她,若再使這種手段,我就讓她的人統統有來無回。”
“霸氣!”楚晗豎起大拇指,“我家紫汐就是牛掰!哼,不給她點兒顔色瞧瞧,她就不知道我家小夫郎的厲害!”
聽她那一榮俱榮的語氣、瞧她那仗夫郎勢的無恥模樣,紫汐不由撲哧笑出聲來。這樣的楚晗,任憑人們如何想象,也無法與平時那強大而冷漠的楚少主搭上邊兒。
楚晗見狀,故意撓了撓他的手心“笑什麽笑?妻主我說得不對嗎?”
紫汐剛要說話,便聽任天遊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她們果然在這裏!”
話畢不過幾息,三道人影就先後奔了過來,任天遊和舒聊在前,天機老人落在後面。
“你們來了?”楚晗叫道,“那我們趕緊回城!”
“等等!”任天遊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一圈竹簽,出聲制止了她。
“怎麽了?”楚晗收住剛邁出的步子。
“少主,你們還是在城外落腳的好,”舒聊也往鬼門陣處瞅了一眼,接道,“紫汐公子的馭鬼術在京城無法施展,住在城裏,反而對你不利,不如你們就在附近村子找個人家租住下來,我們帶出肖公子後便一起過來找你們。”
任天遊點點頭“不錯,這是我們剛才在路上一邊找你一邊想到的最好辦法,一旦你回到城裏,下次就再沒有诓騙她們出城的機會了,所以,還是待在城外最爲妥當。”
“你們說的是有道理,”楚晗看了看四周,“隻是,這三更半夜的去敲門租房子,人家不得以爲我們是鬼?”
“現在是後半夜,離天亮也沒多久了,就在外面露宿吧,”任天遊放眼将四處打量一番,然後指了個方向,“我們去那邊休息。”
她這一決定下來,其她人都沒有任何異議,全都跟着走了過去。
任天遊撿拾些柴禾,燃起火堆,直接在火堆旁的土地上坐了。
楚晗則東瞅瞅西望望,最後撿到寶似的,喜滋滋地搬來兩塊石頭讓紫汐坐。紫汐欲坐時,她才又突然想起野外石頭不幹淨,連忙趕在他的屁股落下前迅用袖子擦了擦石面。
看着以前那麽愛幹淨的女子,如今隻是爲了讓他坐一會兒,便把雙手和袖子弄得那麽髒,且很是不以爲意,還傻兮兮地笑得開心,紫汐再也忍不住,在她挨着自己坐下後,一把抱住她。
此刻,他才更加體會與懂得,爲什麽那麽多男子明知她夫郎衆多,還是死心塌地愛她、跟着她,也才更明白奶奶爲何要選她當孫婦。
任天遊斜眼瞟着二人,啧啧搖頭。舒聊和目不斜視的天機老人則與她一起圍坐,将楚晗和火堆圈在中間,加上黑帷帽,便呈四角包圍之勢将二人護住。
三人邊警戒邊閉目養神,誰也沒說話,直到天亮,才在尋找村莊的途中交談起來~~之所以沒有連夜返回右相府,一是要先安頓好楚晗,二是穆丹薇請來的高人的确不容小觑,隻那兩名天玄高階就難以應付,畢竟任天遊才剛剛邁入天玄中階,舒聊雖是天玄高階,可也是突破不久,藍色真氣的顔色都很淡,跟人家比還是差了那麽一點,何況對方還有兩個!
兩人皺着眉頭,商議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回頭看了看最後面的天機老人,她還是低頭走路,讓人無可奈何。
任天遊對舒聊傳音道“你說天機老人到底怎麽回事?就因爲肖淺靈被楚晗喜歡,便不給予全力幫助?我不相信她是那麽小氣的人。”
舒聊猶豫了下道“你有沒有感覺前輩的氣色,沒有初見時好了?在陰宅鬼屋看到她時,她精神矍铄,雙目炯炯有神,可現在……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從離開那裏後,她就好像一日不如一日……”
任天遊一愣“你這麽一說……”她仔細回想着,“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難道……她病了?”
舒聊搖搖頭“不清楚……我又不會醫術,隻是一種直覺而已。”
任天遊用心想了半天,猛然睜大眼睛,扭身跑過去一把抓住天機老人的手腕,壓低聲音道“不是說在他出嫁的大婚之後才……難道是提前了?”
天機老人直直看着她,半晌才笑了笑“你想多了,老身很好。”
“别騙我了!”任天遊一臉嚴肅,“我們明明人手不夠,你卻旁觀不動,天機老人根本不可能這麽小氣!快說到底怎麽回事?你是不是還有瞞着沒說的?”
天機老人看了看走在前面、因聽到動靜而回頭的紫汐,低聲道“先别問了,一會兒我傳音告訴你,别讓我孫兒聽見。”
任天遊心裏莫名一酸,立即松開手“我等着。”
說罷,便又追到最前面去,笑着對舒聊大聲說“老人家說她餓了,咱們趕緊找到村子弄飯吃,我也餓!”
舒聊見她連說帶眨眼,立即意會地配合着笑道“你們這一說,我也是覺得餓了。”
“那趕緊走。”任天遊一邊說,一邊作勢加快腳步,隻是,剛快走幾步,回頭見走在中間的紫汐又轉頭和楚晗說話了,便放緩了度,卻是比之前更慢些。
不久,她便聽到天機老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任道俠,老身跟你說了之後,依然要請你爲老身保密。紫汐他雖然還未能和楚少主行妻夫之天地母父的叩拜大禮,可人……卻已經是她的人,這便是相當于洞房了……如此,老身雖未魂入地府,但精氣神卻會日漸衰弱,武功的威力,也再使不出十成……”
果然是這樣……任天遊沉默許久,未能回應。天機老人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說,她的衰弱,并非止于今天,而是在以後的日子裏,還會一天天的繼續衰弱下去,直到武功盡失,比普通人還不如,然後在紫汐大婚後,徹底而突然地,一睡不醒。
“任道俠,對不住了,老身不但無法幫助大家,以後可能還會成爲拖累。在此,老身有個請求,希望任道俠能夠答應。”天機老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前輩您說吧。”任天遊對這位爲孫子付出一切的老人,感到格外敬重和欽佩,同時也有些心酸,想起了自己的師尊。
“老身不想成爲累贅,如果可以,還請任道俠在找到村子後,出面爲楚少主和紫汐主持大婚之禮。”
“那怎麽可以!”任天遊大驚,“一旦她們大婚,那您不就……”
“能親眼看到外孫大婚,便已足矣!”天機老人淡淡一笑後,語調便有些凄然,“當年夫郎和兒子一先一後離開我,我便不想再獨活下去,若不是兒子留下剛出生的外孫,我早已追随他們而去。如今紫汐他已長大成人,又有了自己的妻主,我也放心了,也該走了。任道俠,人各有命,你不用爲我惋惜,這是我必須要走的路。”
“可是……”任天遊微皺眉頭,“就算您不再戀世,但夢晗現在這副失憶樣子,如何能保護得了紫汐?她對您外孫再好,可一旦有強大的仇敵尋上門來或途中碰到,如何應對?您看我和舒聊,連去相府劫個人都有困難,您若指望我們倆,恐怕……再怎麽說,您的衰弱也是一天天的過渡,不可能一下子就沒了武功,總比楚晗什麽都忘幹淨的好吧?您看看她,連個輕功都使不出來,别說打了,跑都跑不了!您真能放心撒手不管麽?”
“這……”她說的都是實話,聽起來自然是有其道理,所以天機老人也有些猶豫并愁了,不由看向自己前面那互挽手臂、不斷私語的一對璧人,蹙起兩道老眉。
“這事兒啊,不急,”任天遊趁熱打鐵,“夢晗上次失憶了幾個月,這次的時間隻會比上次長,不會比上次短。至于到底有多長,誰也不知道,可以說根本就沒譜兒。所以您真的不能急于讓她們大婚,也别覺得自己沒用、是累贅什麽的,有您在,我們總多一個幫手,哪怕是帶着她跑,也比她自己跑得快吧?您和紫汐帶她跑了,我們和仇家打起架來,也痛快些不是?”
天機老人不語,任天遊繼續道“您是天機老人,應該曉得夢晗她是個什麽情況,仇人又多又強不說,還有紫靈劍和穿山鼠這兩樣至寶在手。人心險惡,一旦她失憶忘記武功的事被人惡意傳揚出去,什麽後果,您比晚輩更清楚。一個兩個的話,我們還能應付,若是來一群,我與舒聊很可能就難以兼顧,别說楚晗這個孫婦,就算您親外孫,都得被連累,若是跑都跑不掉,恐怕很快就要與您老在另一個地方見面了。”
她這話說得狠,天機老人的确被吓得打了個冷噤,短暫思索之後,便暫時打消了原來的念頭。
任天遊聽她終于改變主意,心下松了一口氣。就在這時,前方的土路上奔來兩個人,其中一個邊跑邊催促落在身後的同伴“快點快點!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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