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晗暗自搖頭,按目前的情況來說,招福的名字該改叫引禍。
不過,禍福相依,世事無常,若她當初真将另一個孩子放在宮外撫養,時日一久,難保不會洩密。
武孛的父君因他登基爲帝而成爲天後鳳君,但敢将皇嗣『性』别欺瞞于帝王,一旦被發現,罪名就太大了,誰也承擔不起,死他整個宮殿的人都是輕的,誅族才是最大可能。
她憐憫地看着男子仰天厲嚎,一個流落宮外的皇子,沒有親娘管、親爹疼,沒有自己真正的姐妹兄弟照應,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可想而知,怕是比那些會要飯的乞丐都不如,能頑強的活下來,已是不易。
“爲什麽是我……爲什麽是我……”積累的情緒爆發後,男子扔下屍體,往地上頹然一跪,眼淚也慢慢流了出來,“即使後宮人心再險惡,也能有親生娘爹的關注和教誨,而我,除了饑一頓飽一頓的被人虐待着長大,勉強活下來,還有什麽……活到八歲時,我成功逃離了那家人,但也餓暈在路口,若非遇到無良師尊……她雖黑心,卻從不打罵我,也能吃上飽飯,穿上暖衣……”
楚晗就像不存在般靜靜聽着,在男子的喃喃自訴中,看到了他腦海中閃過的許多畫面,不由爲他的坎坷而暗暗歎息。
雖然命大被一戶窮人撿拾,但終因生活所迫,加上不可避免的偏心,他的日子并不好過,從未吃過飽飯,也從未真正穿得暖和,且家裏的重活髒活都是他的。
此外,因知道他是撿來的,養母父的親生孩子們還都經常打罵欺負他。
八歲那年,他悄悄離開那個沒有絲毫溫暖的家,逃了出去,可因爲沒有吃的,而終于餓暈在路邊。
命不該絕,一個武功級别不高、靠坑蒙拐騙度日過活的女人救了他~~雖然她對他說當時是毫不猶豫的救了他,可他最後依着對她的了解,能想像出她肯定先是事不關己的走過去、又因爲打了主意才折回來救他的。
但不管是什麽初衷,他的命終究是女人救的,她讓他叫她師尊,他便叫了,從此跟着她浪迹江湖。
開始時,師徒倆會因爲坑騙别人被發現,而被追得狼狽不堪。後來,油滑的女人便讓他獨自出頭,她自己則在後面盯着,在旁邊看着,一旦發現苗頭不對,便扔下他撒腿就跑。
不過好在她也算是江湖老油子了,相較之下,坑騙成功還是占多數,野外吃烤雞時,雖然雞腿沒他的份,但好歹雞身子雞脖子是他的,有時,她還會帶他去小酒館點幾道酒菜吃吃,比在窮人家強得多。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漸漸長大,懂的越來越多。
也許是處出了感情,也許是他手段越來越醇熟、且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沒有她他也能活得滋潤,女人不再獨吃雞腿、獨吞所有坑蒙成果,得到什麽好東西,都會分他一小半。
他以爲,自己一輩子都将這樣混下去,沒想到,卻時來運轉,因禍得福,在被人追趕、掉下山崖差點摔死的那段時間裏,誤食了一枚紅『色』的野果,身體内部痛苦一陣後,武功竟一下子從半桶水飙升到天玄!
之後,又在巨大的欣喜中無意撞到一處非常隐蔽的山洞裏,幸得刻在石壁上的傳承~~吞星噬月。
洞中還有個大鐵箱,鐵箱裏套木箱,木箱裏赫然是十萬兩白銀……
“哈哈哈……這是老天對我的補償嗎?娘爹不要我,老天卻沒将我抛棄……”他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淚。
之後,他悄悄離開無良師尊,換上女裝,用手段和銀兩買了家經營不善的三層店鋪,改成青樓……
憑着從女人那裏學來、又能舉一反三的無盡手段,他的青樓生意出人意料的好,最後,又将左右店鋪買下,增設賭坊……
銀子賺得令人眼紅,他卻沒有和人鬥狠,而是恩威并施、利益相誘地說服商人鄰居們,與他一起重新規劃,将那條雜『亂』的商業街整改經營成吃喝嫖賭快樂一條街,大發其财,坐上當地商界老大的位置……
就在這期間,他結識了真月教教主徐辂。
徐辂是除了無良師尊外,唯一知道他是男兒身的女人。
能在後來被他打傷後秘密囚禁、代替其位,可見是已對他動心,沒有防備。
無良師尊不愧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條,才半年多,便出現在他面前。看着女裝男徒,她指責他的不孝,目的無非就是留下來吃香喝辣,沾徒弟的光過好日子,再也不用到處坑蒙漂泊、失敗時被人攆狗似的窮追。
雖然她一個單身女人并不懂得照顧孩子,還黑心無良過,但好歹有救命之恩,還教會他活命之法、混到這麽大,于是他擺擺手讓那漸老的女人不要再說,留下幫他照看生意便是。
滿面風霜、額眼都有皺紋的女人喜滋滋的留了下來,遊『蕩』了大半生,總算老有所依,有了個能安身的快樂窩。而這,皆是一時之念得來的,若非當時撿了他、将他拖大成人,哪裏會有今日之福可享?
再之後,野心膨脹的他将生意交給師尊,自己來到京城開青樓,又無意中看到了微服出宮、面容與他一模一樣的武孛。
不用說,訝然之下,他肯定會調查,而這調查結果,卻更是令人震驚!
這麽多年,他不是白混的,知道再大的巧合,也不可能巧合到與一國帝王的相貌完全相同,于是,更深的調查和算計陸續上演了……
按說,楚晗應該殺了他,才是對鳳臨國最有利的,然而在看到他的辛酸過往後,竟生出了憐憫之心,下不了手。即便是女子一生下來就失去雙親,活得也會不易,更何況生下來就處于力量弱勢的男子?
這麽大的動靜,卻沒有宮衛沖進來,楚晗并不意外,因爲招福這個老宮奴的威望太高,他遣走了所有宮中奴婢,加上之前男子以皇帝身份令所有人包括護衛不得靠近,此時宮殿附近便沒什麽人。
更重要的是,她們眼中的帝王,正坐在雕着兩隻巨大凰鳳的屋脊上……
被放在金黃『色』屋頂上的武孛,聽到殿裏的全部對話後,不由黯然神傷。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孿生兄弟,更不知道他流落宮外過着如此凄慘的生活。
一直想不通偶感風寒的父君,怎麽會日漸消瘦,最後纏綿于病榻,再也沒真正好起來,如今,他才明白,那是對孿生兄弟的思念和愧欠以及貼身老奴招福坦白交代後的怒急攻心造成的。
“因他而離世……若我殺了他,父君在天有靈,會怪怨我吧……”他低低輕喃,“可若不殺他,如何向天下人交待?何況他弑皇奪位,毫不留情的殺我,我又如何能原諒他……”
就在這時,他屁股下的屋頂突然“嘭”的塌了一塊,使他驚叫一聲便落了下去。
看了眼接住自己又很快将他放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武孛又擡頭看了看破個大洞的殿頂,不由轉頭瞪她:“想要我進來,說一聲不就行了?幹嘛非弄破我的屋頂?這得花多少錢修?”
楚晗心裏哭笑不得,語氣卻淡淡道:“不想讓人看見我。”
武孛沒詞兒了。
他自己下不來,的确需要她出去接。如此,便有被宮人看到的可能。
“那也不用弄破我的屋頂吧……”雖知道她不無道理,但還是因爲心疼修理費而有絲憤然,“國庫都一窮二白了,哪有錢給我修~~”
陡然止住話頭,因爲,他的孿生兄弟朝他走過來了!
夫君不要帶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