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偶遇
前世謝石安不願意爲國效力,混迹青樓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失望。既有對謝家的失望,也有對肅宗一朝的失望。
而今肅宗登基不過一年,改年号爲嘉和,政寬人和,上下一副盛世太平的模樣。可是前世,到了嘉和八年,天災頻繁,人禍不斷。各地起義造反,層出不窮,剿滅了陝西一帶的流民,緊接着就是黃河決堤引起的暴動。
天災人禍頻繁,京城突然開始流傳一句話,都說大楚三代而亡,亡于故人之手。從太祖太宗到肅宗,正好三代,天災人禍又頻頻發生,上位者難免起疑。
國師潘知遠當時久居山東峰雲觀,肅宗就派人去問卦,卻得了個不詳的卦辭,隻說興亡天定,人力不可逆天。隻可順勢而爲,不可逆天改命。
隻是肅宗不信邪,既然谶語說了,是三代而亡,亡于故人,那誰是故人呢?大楚皇室周家子弟自然可以排除,剩下有能力幹擾朝政,影響興衰的,不過武将外戚權臣勳貴。
太祖的皇後是前朝皇室賀家的女兒,太宗和肅宗的皇後都姓鄧,出自承恩公府鄧家。所以,肅宗就給太子選了鎮國公府的女兒爲太子妃,斬斷鄧家這支外戚的勢力。
鑒于鎮國公府的軍權,鄧太後和鄧皇後勉強能夠接受,畢竟,有這樣強有力的妻族,太子登基的路,會更加順利。
隻是,剛定下太子妃,山東大澇災,春天連着下了一個月的大雨,一年的收成就此泡湯。肅宗覺得,這是上天給他這個天子的提示,這個亡國的故人,還可能是武将。所以,緊接着,肅宗又把苗頭對準了鎮國公府和靖遠将軍府兩家。
開國之初,鎮國公府是前朝故臣,忠順府是天子近臣,兩家各有千秋。隻是忠順府後繼無人,旗下勢力,多半投靠靖遠将軍府。
所以,到了肅宗一朝,武将就以鎮國公府和靖遠将軍府爲代表了。忠順府因爲人力凋零,前途衰頹,反而避開了肅宗的火力。
鎮國公鎮守北疆,遠離京城,很難下手。靖遠将軍鎮守三邊的甘州一帶,戰事頻繁。陝甘旱災的時候,靖遠将軍府就受了牽連,損兵折将不說,還吃了不少挂落。這也是靖遠将軍一系,之所以投靠英王的根本原因。
而鎮國公府卻一直沒有反應過來,府裏出了個太子妃,北疆又沒什麽戰事,謝家并沒有意識到,肅宗已經把他們鎮國公府當做潛在的亡國勢力了。
等鎮國公病逝,長房謝楠戰死,謝松才有些明白過來,似乎矛頭沖着他們謝家來了。隻是,這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緊接着,長房的謝古蟾摔馬而死,死的莫名其妙。謝家男兒是馬上長大的,謝石安怎麽都不相信,自己的大堂哥,會墜馬而死。
謝家雖然曾經有過背主的不堪行爲,卻也是順勢而爲。前朝大梁的氣數已盡,他們擇木而栖,雖然沒有從一而終,卻也算不得大過。
隻是這一朝,還沒動亂,就先被君主懷疑,謝家的确有些委屈。而這個懷疑的結果,已經賠進去謝家三條人命了。所以,謝松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兢兢戰戰。而謝石安,則完全放棄了入仕的念頭,連會試,都沒有參加。
之後,鎮國公一系開始衰微,北疆隻剩下一個弱冠的謝籁鳴獨木支撐。肅宗又派了内侍去北疆做督軍,糧草用兵,無一不受宦官限制。
宮裏雖然有個太子妃,卻是握着皇家手裏的謝家人質。朝堂之上的謝松,雖然長袖善舞八面玲珑,卻也漸漸走入僵局。
謝石安不滿這樣的處境,幹脆沉迷青樓,得了個薄幸三郎的名聲。若是青樓才子都能亡國,那這個大楚,倒是真到該亡的時候了。
偏偏謝松的次子謝輕塵還想出人頭地,見勢不妙,竟然投靠了英王一系。背地裏做了不少手腳,連二堂哥謝籁鳴的死,多半也與謝輕塵有關。
隻是,這次不再是肅宗的忌憚,而是英王和朝廷的博弈,赢得是英王,死的卻是謝家的子弟。
當時謝石安已經偶遇唐知非,有心拜他爲師,結廬住在唐知非的門外。長房已經斷絕,二房雖然沒有死傷,卻處處受限。
英王登基之後,謝石安已經混迹山林,極少進京。隻知道謝輕塵繼承了鎮國公的爵位,謝飛雪進宮做了妃子。次年,太子和太子妃謝飛霜在東宮“病故”。
之後不久,就傳來了謝飛雪刺殺英宗的事,鎮國公府也因此受了牽連,撤了爵位。至于謝飛雪和謝輕塵是怎麽死的,謝石安并不清楚。
當時他剛拜了唐知非爲師,入門不久,就聽說了此事。爲了謝府衆人,謝石安又回京一趟,卻因此露了行迹,被抓入獄,很快就死于獄中。
謝石安十分清楚,謝飛雪癡戀英王,根本就不可能行刺心上人。唯一的解釋,必定是英王爲了滅門,找了這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小傅氏所出的兩個孩子,都有功利性,不可能爲了謝家,做什麽犧牲。英王明明已經登基,他們有從龍之功,如何舍得放棄。隻是英王爲何要斬草除根,這一點,謝石安至今仍不明白。
謝石安正倚樓看風雨呢,卻聽見樓下小二招呼客人的聲音。也不知道,這樣的秋雨連天,還有什麽人,也跟他們一樣,困于半道。
就聽見樓下寒暄了幾聲,就有人踩着樓梯,上樓來了。來者不多,腳步雖然淩亂,卻隻有三四人的聲音。
不一會,就有四人上了樓,看樣子,也是主仆幾人。謝石安面朝樓梯的方向坐着,聽見聲音,就擡頭望去。這一望,對方倒是先笑了。
“謝三郎,”來者,正是盤旋謝石安心頭不去的英王,就見他朗朗大笑,“沒想到這鄉間小店,竟然能遇見京城的謝三郎啊!”
“十三公子,這真是他鄉遇故知啊!”謝石安趕緊起身行禮,來者是龍子鳳孫,就算日後沒有登基爲帝,他也輕率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