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水火
朱自恒想起肅宗給徐婉如的金印,心裏就有些氣悶。隻是這事,的确像徐婉如說的那樣,她需要助力和倚仗。
将來肅宗去後,朱家的實力,不足以支撐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公主。而肅宗這會兒對徐婉如有多寵愛,日後那些嫉妒的人,懷恨在心地報複起來,也就有多厲害。
朱自恒不得不歎了一口氣,默認了現狀,徐婉如要是真想得了京衛,自己幫她一把就是了。
“施家這次在你手裏吃了個大虧,還有苦說不得,”朱自恒分析道,“隻是他們這個崇甯侯,也是個好樣的,在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面前,都玩得下腰……”
其實,朱自恒還想說,這個武将的腰杆子,還真是件不容易說清楚的事情。文官裏面自然也有奴顔婢膝奉承權貴的人,可是裏面也有仰天大笑出門去的清高潇灑之士,更多的,卻是那種苦守心志的禮義之士。比起那些死谏血灑朝堂的文官來,武将的腰杆子,一向都是個玄學。
得勢的時候,武将無所不作,曆數各朝各代的跋扈權臣,大半是手誤重兵而後位極人臣的武将。手中有兵,他們就敢挾天子以令諸侯,就敢夜宿禁宮欺淩宮妃。若是手中權勢不夠,沒骨氣起來,這些個底層爬上來的武将,臉皮着實太厚。
“施擇爲了往上爬,”徐婉如笑道,“抛妻棄子,逼死原配的事情也不是沒幹過,不過是派個管事上門賠禮道歉,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麽難事。”
朱自恒沒料到徐婉如會這麽說,倒是一愣,繼而一笑,吩咐道,“施擇長袖善舞,在武将裏面也算是個人物,你可切莫小看了他。”
徐婉如點點頭,心裏的确有些沉重,施擇在京衛掌權多年,而施曠是個初出茅廬的世子,完全沒法子跟父親施擇抗衡。而京衛中的人馬,隻怕多是施擇的,并不會聽世子施曠的。即使她收服了施曠,讓他乖乖聽自己的話,隻怕也不容易。
徐婉如急需一個年輕正好,又有些軍營經驗的青年人,去京衛替她掌了各處士卒,并且聽命于她。隻是這樣的人,并不好找。徐婉如接觸的人,除去下落不明的蕭誠,其他人,多是自己同齡的少年人,出身,也多是勳貴,不是武将世家。
一時半會兒,除去施曠,徐婉如還真找不出合适的人選來。更何況,施曠至少是施擇的嫡長子,他接替父親的職位,原先施擇的人馬,才會利益統一,和平過渡。隻是,如何讓施曠聽話,卻的确是徐婉如眼下最大的難題了。
徐婉如就把施家的情況,仔仔細細都跟朱自恒說了一番,隻說自己眼下,還沒有穩妥的計劃,可以招攬施曠。
“這個倒是不難,”朱自恒這樣的文官,最擅長拿捏人心,“置之死地而後生,你把他從水深火熱裏面撈出來了,施曠就算不是感恩戴德的人,也做不出忘恩負義的事情。隻說,你得防備,不要讓施曠一家獨大了。否則,沒人能夠壓制施曠,最後你想讓他聽命,隻怕就不怎麽容易了。”
“如何水深火熱呢,”徐婉如想了想,還是跟朱自恒開了口,“舅舅,這事不見得當真,但是餘留今日,在瓦缸胡同那一塊,倒是遇見了施曠。”
說着,徐婉如就把餘留今日的所見所聞,以及大家的猜想,都說了一次。本來,這些兒女私情的事情,徐婉如并不願意拿到舅舅面前細說。可是徐婉如也知道,眼下她的見識不夠,一時半會兒,是想不出什麽法子,讓施曠水深火熱,而後聽命于自己的。
反倒是朱自恒這樣在官場上爬模滾打了多年的人,才會知道,如何拿捏施曠,并且還讓他發自内心的對徐婉如感恩戴德。至于她爲什麽這麽笃定,朱自恒一定有辦法呢,也是徐婉如前世從朱時雨身上得來的印象。
前世的陳奇可,在官場上混迹二十餘年,早已經到了老奸巨猾的地步。可是這樣的人,遇到朱時雨,也隻有吃虧的份,雖說朱時雨青出于藍勝于藍,可是他的手段,多半是舅舅朱自恒那裏學去的。
聽完徐婉如的話,朱自恒倒是微微一笑,“正怕他沒有醜事呢,餘留這孩子倒是好本事。”
其實,朱自恒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那就是,宮裏出身的人,對陰私的事情,就像狗聞見肉骨頭一樣敏感。施曠和寶慶公主的這麽點事,若是落到别人眼裏,不一定會被看穿。
可是宮裏的人特别擅長察言觀色,細緻入微,餘留會猜出寶慶公主跟施曠的事情,不足爲奇。隻是留了這樣的内侍在徐婉如身邊,朱自恒總覺得有點不對味。肅宗做事,是越來越自作主張了。
“隻是,”徐婉如也說,“施曠和寶慶公主之間,說不定,隻是簡單的合作關系……”
有些事情,徐婉如也不願意把人想的太壞了。雖然施曠和施晖不是一母所出,但是兩人的确是親兄弟。若是施曠和寶慶公主有染,這事若是捅破了,隻怕不僅天家的面子受損,施家更是沒法在京城勳貴面前擡頭了。
自來公主就沒有哪個循規蹈矩的,蓄養男寵面首的更是數不勝數。可是驸馬和入幕之賓是親兄弟,這事說起來,就有些不體面了。公主可以肆意妄爲,卻不能壞了綱常倫理。
“不管他們是假戲真做,還是真戲假做,”朱自恒很平靜地吩咐道,“先把這事捅給施曠的妻子吧。”
施曠的妻子,就是任氏的外甥女唐思思。唐思思對施曠一往情深,可是卻因爲出身的關系,不得丈夫喜愛。這事在京城的權貴之間,并不是什麽新聞了。姚小夏雖然來往的貴夫人不多,可是對崇甯侯府的這一樁親事,也是有所感慨的。
施曠和唐思思的親事,不用親眼去看,朱自恒就能猜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再加上姚小夏的幾次感慨,朱自恒如何不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