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她們


如果說,熊嬷嬷隻是一個尋常的老嬷嬷,從宮裏出來,又沒有子女可以依靠,那麽,甯國公主派人上山照顧徐婉如多年,就很容易理解了。

可是,熊嬷嬷的本事,徐婉如很快就看出來了。剛到海山的時候,徐婉如雖然是個六歲的孩童,可是心裏,卻是個活了兩輩子的滄桑婦人,經曆了無數苦難。

當然,她對宮裏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的。畢竟,當時的徐婉如,京城跟着燕國公主進宮。即使她自己的禮儀不怎麽到位,可是對别人的做法,卻是十分清楚的。

所以,熊嬷嬷一上山,徐婉如就犯了一個錯誤,以爲她隻是一個宮裏那些精通禮儀的嬷嬷,沒什麽特殊的。所以,徐婉如并沒有太把熊嬷嬷放在眼裏。也因此,吃了一個大虧,事後徐婉如才發現,熊嬷嬷的本事,可不是隻在禮儀規矩上面。熊嬷嬷的本事,第一在功夫,第二在防衛布局上面。

徐婉如的大師兄唐知非,除去師傅,在海山上是功夫最高的一個人。他對熊嬷嬷的本事,都十分肯定。而那會兒的徐婉如,剛跟着唐知非學了一點兒皮毛,實在是十分不夠瞧。到了熊嬷嬷手下,自然乖的跟個老實孩子一樣,絲毫不敢犯錯。兩人亦師亦友多年,徐婉如對熊嬷嬷越了解,對她來海山陪伴自己的目的越懷疑。隻是徐婉如也沒有猜到,熊嬷嬷上山的理由,會在她自己身上。

徐婉如還以爲,是師傅孫道隐的事情太過吸引世人的注意力,而甯國公主想在自己這個關門弟子身上,找出一個切入點,所以才找到了熊嬷嬷,讓這麽一個能幹的嬷嬷跟來做事。她日夜都陪着徐婉如,自然知道一切事情的起伏變化了。

可是,熊嬷嬷又跟着她下山了,這一點,徐婉如才有點疑惑起來。如果說,熊嬷嬷在山上,是觀察師傅孫道隐,那麽她跟着徐婉如下山,又是爲了什麽。

隻是,徐婉如也隻想到這個地步,沒有繼續追下去。畢竟,熊嬷嬷跟着她這麽些年,并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

更何況,徐婉如對自己的師傅和師兄,都十分有信心。她就不相信,天下有誰,能夠在她的師傅和師兄手裏,得到什麽消息。除非,是他們自願給的。

有了這麽一層可靠的保險,徐婉如對熊嬷嬷這麽一個細作類型的嬷嬷,并沒有太大的防備心理。兩人你來我往,鬥智鬥勇了許多年,一切自然而然就這麽過下來了。到了現在,徐婉如對熊嬷嬷,自然也有些好感,畢竟,熊嬷嬷的誠意,很多人都能看見。如果這麽親近的一個人,隻是爲了探尋什麽東西,而留在她身邊的話,徐婉如覺得,自己會有些難過。

前不久,她剛剛發現了燕國公主前世對她并不怎麽好的事實。或者說,換而言之,燕國公主這個祖母在發現徐婉如的真實身份之後,很可能明面上甜蜜蜜,實際上卻對她下了黑手。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徐婉如很害怕别人背叛她,至少,她很害怕熊嬷嬷也跟燕國公主一樣,做出背叛她的事情來。

既然如此,不如早一些讓熊嬷嬷離開,回去甯國公主的身邊。免得日後兩人撕破臉,彼此再無相見的日子。

不管怎麽說,徐婉如跟熊嬷嬷,至少有了幾年的感情,感情一事,有時候一文不值,有時候又重如泰山。而今徐婉如雖然表現的冷冷淡淡,其實,她實在是太過害怕失去,所以才不敢付出。别的不說,就她回京城的幾個月,對徐簡和燕國公主盡心盡力,卻得了這麽一個下場。任誰遇上這樣的事,都不會太舒心。在想明白自己的心事之前,徐婉如并不願意輕易回什麽忠順府,見什麽燕國公主和徐铮。

可是這件事要是放在燕國公主和徐铮的角度來說,他們的憤怒和不滿,徐婉如也是能夠理解的。好容易養大的孩子,竟然是别人家的女兒。今生還好說一些,徐铮沒有病死,反而順利娶妻生子了,即使徐婉如不是徐家的人,徐铮也不會損失慘重。可是前世,徐铮早早就病死了,燕國公主沒留住兒子,也沒留住嫡出的孫子徐簡,自然而然把一腔熱情都放到了徐婉如這個孫女身上。燕國公主付出的越多,她發現真相的時候就會越憤怒。徐婉如不怨恨燕國公主記恨自己,可是,對燕國公主暗地裏下手推她進入陳家,卻是頗有記恨。

燕國公主也不是不知道陳家對徐婉如不好,她臨死之前,也曾經問過徐婉如,要不要跟陳奇可和離。燕國公主之所以問這樣的話,一是爲徐婉如着想,另一方面,卻也正好說明,她對徐婉如的處境,心知肚明。

徐婉如心裏也有個很簡單的原則,對她不好她可以理解,但是表面一套背地裏一套,她就不願意了。誰的心裏都會有陰暗的一面,可是卻不一定人人都會爲這點陰暗去害人去坑人。她能理解忠順府點不滿,卻不理解燕國公主的做法,她就這麽恨朱念心和徐婉如嗎,以至于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出氣。她一個堂堂的大長公主,要出氣的法子太多了,對徐婉如冷淡一些,徐婉如的處境馬上就會差很多。可是這樣的捧殺,害了徐婉如一輩子。不得不說,心思的确深沉過頭了。

出了朝天宮,也已經有些時日了,徐婉如遲遲不願意去見忠順府的人,原因就在這裏,徐婉如實在有些想不通。

現在熊嬷嬷又提出來,她遲早有一天,要回到甯國公主的身邊去徐婉如的心情就更糟糕了。這個世上的人,終究都要離她而去的,忠順府的人如此,熊嬷嬷也要如此。一時間,徐婉如坐了寝室裏面,呆呆的出了神,也沒注意到花青進來。

花青本想服伺徐婉如洗漱,看她一臉悲傷地坐着,就以爲,徐婉如是爲了蕭誠難過呢。所以她一聲不吭,又靜悄悄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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