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順府的邀請,很早就送到了郡主府,徐婉如應了邀,中秋要去徐家。
可是自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徐婉如心裏,就隐約覺得,不該讓母親的牌位,繼續留在徐家。可是這事該怎麽開口,徐婉如并不清楚。畢竟,朱念心英年早逝,九年前就已經入土爲安,進了徐家的祖墳。而她的牌位,也在東邊杏園附近的祠堂裏供着了。一切都安穩平靜,這會兒徐婉如若是非要搬了母親的牌位回郡主府,隻怕彼此都有些爲難。
隻是這事,徐婉如心裏知道,勢在必行。燕國公主是個頭腦清楚的,眼下站了肅宗一邊,對朱念心的過往既往不咎。可是以後呢,燕國公主若是去世了,徐铮卻絕對容不下一個這樣的妻子,留在徐家的祠堂。到了那時候,事情的主動權,就到了徐铮一邊。就憑徐婉如對徐铮的了解,隻怕這事能做多難看,他就要鬧的多難看。徐婉如深知徐铮的爲人,自然不願意把這事的主動權交到他的手裏。
更何況,她和徐家,朱念心和徐家,說到底,都是毫無幹系的外人。這樣尴尬的身份,朱念心要是泉下有知,勢必不願意留在徐家。隻是離開的理由呢,眼下徐婉如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而今她自己已經開府住了外面,可是朱念心的身上,終究還挂着忠順府侯夫人的名頭,即使已經入土,沒有正當理由,徐婉如也很難将母親遷出徐家。
所以,徐婉如對忠順府的态度,一直保持中立。若是大家能和平相處,日後她做起事情來,也方便許多。若是鬧了個水火不容,隻怕徐铮到時候,就要拿朱念心大做文章。
忠順府請了她回去過中秋,徐婉如心裏,自然就想起了這件事情。隻是現在,并不是開口的好時機。再想想,朱念心就是深秋時節去世的,這會兒秋色漸濃,徐婉如的心頭,終究是有些惆怅無依的。
京城裏的故舊,除去舅舅一家,她再沒什麽親近的人了。二師兄潘知遠夏天的時候,突然離京去了三邊,此後杳無音信。前些日子,就三師兄包天随進了一次京城,提了潘知遠的去向,也給徐婉如解了圍。
徐婉如在海山上的時候,自以爲有些本事,頗有幾分目下無塵的自得,以爲這些功夫,學起來也不怎麽難。而今才知道,一起不過是個幻象,若不是二師兄施了法術,她哪來什麽功夫。
這裏面的事情,徐婉如毫不知情,可是眼下潘知遠不見了蹤迹,她也沒有地方去問。眼下想起師門,徐婉如心中,也是有些郁郁不樂。三師兄進京的那次,雖然沒有說明他的行蹤,可是徐婉如卻也猜了個七八分,包天随多半,也是從三邊趕回京城的。
想來,師傅春天時候去的三邊,必定是遇到了什麽大事,所以師兄們才接二連三地往那邊趕。隻是她一個人在京城,什麽忙也幫不上,隻能混迹在京城閨秀之間,虛度時光。徐婉如心煩的時候,也隻能往舅舅家裏去住幾天,打發一下時光。
中秋是個團圓的日子,朱自恒和姚小夏,一早就做好了準備,等着徐婉如過去一起過節。而後忠順府有約,徐婉如就讓人去了趟朱家,隻說自己次日再去。
其實,徐婉如心底,隐約有些不怎麽願意中秋節的時候去舅舅家裏。雖然她跟朱自恒和姚小夏的感情,都十分深厚,可是這麽一個阖家團圓的日子,就她一個人,四六不着,跟誰都沒有關系。若是去了朱家,看着舅母和表弟表妹母子情深,她心頭的悲傷和羨慕,總有些壓抑。
近鄉情怯,逢節感傷,這樣的秋天,隐約有了股涼意。
既然不願意到舅舅家裏,徐婉如也不介意去忠順府,過個面子上的中秋節。看起來阖家歡樂,可是誰心裏,都有各自的盤算。
燕國公主是爲了忠順府,丁峰是爲了京衛,徐婉如輕輕歎了一口氣。她與忠順府的人,雖然情義有限,卻多少也有那麽一些。隻希望大家的合作,最後能夠有個好下場,切莫最後爲了點蠅頭小利,反目成仇。
人生那麽長,眼下的徐婉如,才不過十四。她對燕國公主有些信心,知道這個祖母雖然有幾分脾氣,可是做事極其拎的清楚,涉及了家族利益,就會抛開個人的好惡,堅持原則。可是徐铮的爲人,徐婉如壓根就不敢,也不願意跟他有所來往。所以這日後如何,眼下還真不知道呢。
胭脂正給徐婉如梳妝,見她歎氣,頗有心事的樣子,倒是跟她說起了些京城逗趣的事情。
“郡主,您還記得蘇家的三小姐嗎?”胭脂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提起蘇落雪了。
徐婉如一愣,這個前世的死敵,今生她還真沒怎麽放在心上啊。自從蘇落雪被英王塞給了謝石安,此後徐婉如就再沒聽見過她的消息了。
蘇落雪已經進了鎮國公府,這一世,她再嫁給陳奇可的可能性,已經幾乎沒有了。
更何況,陳奇可這會兒,還是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二公主就等着他來年春天會試了,不管陳奇可考的好還是考的不好,在天家公主的眼裏,他都算不得什麽了。
二公主的爲人,什麽事情都不擺明車馬,卻喜歡私底下往死裏折騰。陳奇可攤上這麽一個陰險的公主,也算是倒黴了。前世跺一腳就震動朝堂的首輔,而今成了公主的一個玩物。更何況,二公主之所以要下降陳奇可,就是她朝三公主動手的事情被鄧皇後看了個清楚。這樣的婚姻,這樣的開始,隻怕陳奇可今生的夫妻緣分,比前世還要不如啊。
所以,知道了這兩人的去向親事之後,徐婉如就放下了關注。畢竟,她重生也有八年了,過去的苦難雖然刻骨銘心,可是不去看不去想,時隔多年之後,現在也有了經年舊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