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出嫁的時候,姐妹之間有些矛盾并不奇怪。出嫁之後,自然要以夫家的利益爲主了,徐婉淑的變化,徐婉如雖然覺得奇怪,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她這個如意郡主雖然身份尴尬,可是身後的靠山,實在過硬。
一家人坐着說話,姬妾們又湊趣說些笑話,一時間倒是滿堂笑聲。燕國公主看着,倒是有幾分欣慰,不管徐婉如的身世如何,她終究是心向徐家的。
正說着話,鄭明倒是來請徐簡了,“世子,丁家舅爺快過油車巷了。”
過了油車巷,再有一盞茶的功夫,就該到忠順府了。徐簡聽了,就起身告辭,往前面迎客去了。
徐簡一走,屋子裏的氛圍也變了些許,丁岚也起身,要往垂花門去迎溫氏。溫氏是她大嫂,雖然品級遠不如丁岚,可是丁岚這會兒有些悄悄話想跟嫂子商量,自然借口離開了。
“讓她們姐妹陪陪公主,妾身去去就來。”丁岚帶了身邊的婆子,往垂花門去了。丁循到了忠順府,必定要見徐铮和徐簡,他們在前院還要說會兒話,溫氏來了,自然隻能先來拜見燕國公主。
溫氏一下車,就看見丁岚帶了心腹等着她。丁岚要說什麽,溫氏心裏自然清楚,隻是丁循做好的決定,溫氏萬萬沒有妥協的餘地。
“妹妹,”溫氏人逢喜事精神爽,臉上帶笑地從車上下來,讓婆子把禮單交給了丁岚身邊的嬷嬷。
那嬷嬷接了單子,臉色有些凝重地看了一眼丁岚。丁岚知道,溫氏的這份禮,應該不輕。看來,兄長是打算用重禮,來搪塞自己這個妹妹了。
丁岚心中酸楚,卻也知道,當着衆人的面,不能有絲毫的表現。丁岚本來不觊觎忠順府的世子之位,她進門之後,對前頭夫人留下來的徐簡照顧的十分周到,日後若是徐簡承爵,她這個繼母在府裏養老,問題應該也不大。
可是偏偏出了這麽一樁事情,誰都知道,忠順府的世子,不是侯夫人朱念心的親生兒子。這麽一來,徐簡的世子之位,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了。
家中傳承的規矩,都是先論嫡出,再論年紀。所謂嫡長嫡長,總是嫡在長先。丁岚雖然是繼室,可是她的徐符,卻是實打實的嫡子。
無論從哪個道理上來說,丁岚都覺得,自己的兒子應該做世子。這個念頭一起,就再難打住。雖然進門之後的七八年,她跟徐簡之間,一直相安無事,可是真涉及親子的利益了,心裏難免有些想法。
隻是眼下,父親和兄長那邊,都傳了話過來,要以丁家的利益爲先。丁岚心裏再憋屈,也隻能先忍着。雖然她是出嫁女,可是在這個忠順府裏,她一沒有人脈,二沒有夫君的敬重。雖然生了一雙兒女,可是孩子尚小,一切都還指望娘家撐腰。
丁岚接了嫂子溫氏,道理心中已經十分明白,可是難免有些倦怠,微微地歎了一口氣。
溫氏嫁到丁家的時候,丁岚尚未出嫁。雖然丁循帶了妻子住在京城,溫氏跟丁岚之間,也有些來往。這個毫無心機的小姑子,溫氏也是親眼看着她出嫁,慢慢成長爲今天的侯府夫人。
丁岚想些什麽,歎的什麽氣,溫氏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若是放到尋常姑嫂的身上,溫氏未必會開這個口,可是眼下正是關鍵時刻,溫氏自然要提點小姑子幾句了。
“郡主日後前途無量,”溫氏支開了随行的下人,低聲跟丁岚說道,“好好跟着她,遠好過死守着一個能看不能吃的爵位。别說符哥兒,隻怕瑩姐兒的前程,都在郡主身上。”
丁岚嫁了徐铮,就知道這忠順府是個陰盛陽衰的人家。
以前事事都要聽燕國公主的,現在,或者說以後,事事都要聽如意郡主的了。隻是,無論是哪個女子當家,都輪不到丁岚做主的一天。
丁岚心裏,總是有些不快,可是溫氏說的道理,她何嘗不明白。
眼下徐符不過四歲,争一個空有名頭的爵位,反而得罪了如意郡主,壓根就不劃算。有那個命去争,還不見得有那個命去守。徐符不過四歲,生父徐铮眼裏,這麽一個年幼的嫡子,又算得了什麽。
“嫂子,”丁岚點點頭,“你說的話我都懂,隻是……”
“隻是想到那個位子,有可能是你們家符哥兒的,你就迷了眼睛?”溫氏雖然賢惠,可到底是武将人家的女兒,說話頗有幾分潑辣。
丁岚被她這麽一說,倒是沒話說了。的确如此,本來那個爵位,丁岚是絲毫沒有觊觎的。可是突然有一天,徐簡的身份存疑,世子的位置,徐符就成了順位的第一人選。可是忠順府裏面當家做主的燕國公主,還有侯爺徐铮,誰都不會廢了徐簡,從而得罪肅宗。
“妹子可要想清楚了,”溫氏冷笑了一聲,“别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就把那些人給忘記了。”
溫氏說的那些人,自然是徐铮身邊的莺莺燕燕。丁岚剛進門的時候,就在宋紅妝和許素白手裏吃過大虧。雖然宋紅妝眼下是不得志了,可是徐铮身邊,新人不斷,誰知道什麽時候又蹦出來一個得志猖狂的姨娘來。
眼下丁家和郡主府綁在一起,對丁岚也有好處。徐婉瑩跟長姐親近,對她的名聲以及未來的親事都有好處。對丁岚自己來說,丁家,徐家,郡主府三家形成一個三角,徐铮再沒譜,徐铮的姨娘再得寵,這些個莺莺燕燕,都不敢不敬着她這個主母。若是朱念心當年能有丁岚眼下的靠山,當年不見得抑郁成疾,撒手人寰。
說到底,是徐铮靠不住啊,丁岚心中微微歎氣,隻是徐符長大,還有好多年啊。
溫氏也知道,有些話,她再說無益。丁岚心中的塊壘,隻能她自己去消除。這事回去,還得跟夫君商量一二,往妹妹身邊放一兩個可靠的人。溫氏心中有了主意,就不多說,打起笑臉,跟着丁岚往萱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