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二月初三,離寶華公主下降的日子,就隻有四天了。太後和鄧皇後有多忙碌,自不必說了,連燕國大長公主,都進了好幾趟宮。
徐婉如初一的時候剛去了一次京衛,這日正在家中吃茶,卻聽門外來報,說是宋嬷嬷來了。這個宋嬷嬷,自然是燕國公主身邊的那一位。畢竟是自小帶着徐婉如的嬷嬷,她來郡主府,外面的人立馬就給進了通報了。
三公主的親事,以及昭陽公主府的那個黃承志,這些個人,跟徐婉如的關系都有些不好。所以徐婉如近日,并沒怎麽打聽這次的婚事。
想來,應該是燕國公主派了宋嬷嬷上門,吩咐幾句,讓她别失了禮,送些貴重的賀禮之類的事情吧。
宋嬷嬷進了嘉樂堂,就有人引着往徐婉如的屋子來了。
燕國公主身邊的幾個嬷嬷,宋嬷嬷一向是最拎得清的那一個,來往郡主府的次數也是最多。所以丫鬟們迎了她進來,一路上有些說笑聲,徐婉如在屋子裏聽了,臉上倒是也有了些笑意。
左月見了,也知道這會兒郡主心情不錯,就到門口親自打了簾子,笑着招呼道,“宋嬷嬷來了!”
宋嬷嬷見了左月,又是連聲誇贊了一番,進了屋子,給徐婉如見了禮,說了些忠順府的閑話。她知道徐婉如不愛聽徐铮的事情,所以徐铮丁岚那些個人事,宋嬷嬷隻字未提。
她一路說着府裏的閑話,見徐婉如面上也沒什麽不耐煩,心裏倒是也明白了,公主說的果然沒錯,郡主對府裏最有感情的,隻怕不是她這個公主祖母,反而是那個同吃同睡一起長大的兄弟。
徐簡這個世子做的再不名正言順,有徐婉如這麽個姐姐做依靠,世子的位置,他是坐定了的。徐簡的相貌,跟徐铮頗爲相似,而朱自恒又有人證,徐家的血緣,倒是真的錯不了。但是,在這個婢生子妾生子都擡不起頭來的年代,徐簡這樣的出身,卻又端坐忠順府世子之位,燕國公主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徐簡和徐策年紀相差了十歲,徐策的外家丁家,眼下又靠着如意郡主,想跟這個兄長争奪,隻怕是沒什麽機會的。還不如,家和萬事興,一床錦被遮蓋了過去。忠順府堅決地站在了肅宗一邊,如意郡主就是他們兩家之間的紐帶,眼下已經選定了方向,再猶豫,就不是燕國公主的作風了。
宋嬷嬷說着忠順府的趣事,徐婉如一邊聽着一邊吃茶。
正說着,宋嬷嬷卻提起徐簡來了。
“世子隻說,這幾日忙得沒有時間回京,”宋嬷嬷笑着說,“誰想,昨日晚上卻突然回了府,那會兒都半夜三更了,他這麽一回來,自然就鬧的雞飛狗跳,連公主那邊,都派人去問,究竟是怎麽了。後來啊,說是世子突然想吃馎饦了,這才趁着夜色回京了。”
徐簡對忠順府的感情如何,徐婉如心中十分清楚。如果徐簡真是徐铮的嫡子,或許,徐簡對忠順府會自始至終地愛護。可是,現在徐簡已經很清楚,他依托的,是肅宗和如意郡主,若是一個不小心,忠順府的世子就要換人來做了。這樣一來,徐簡再年少無知,也會明白一個道理,這個家,再不是他以前的家了。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年少無知的少年,就不再是原先那個少年了。這樣的徐簡,竟然會半夜回家,隻爲了一碗吃食,這一點,徐婉如倒是不信的。
隻是宋嬷嬷說着話,眼睛裏,似乎還有些東西。
徐婉如低頭吃茶,隻當沒有看見,笑着說了一句,“竹君小時候就喜歡馎饦,想來這會兒饞蟲又上來了。”
宋嬷嬷也笑着說了幾句,又有些擔心地說,“也不知道,是不是京營那邊,吃住不習慣啊。”
“竹君也不是小孩子了,”徐婉如笑着開脫,“再說了,出門在外,哪有家裏那般舒服的呢。”
“哎,”宋嬷嬷長歎了一口氣,說道,“郡主說的有道理,又或許,是京衛那邊有人欺負他年少,故意爲難世子了。”
徐婉如一愣,這話,可不是宋嬷嬷這樣身份的嬷嬷能夠說的。宋嬷嬷一向謹慎,又是燕國公主身邊數得着的能幹人,如何說出這麽一句無知婦孺的話來。
徐婉如也不提别的,隻是接了宋嬷嬷的話茬,說道,“那我明兒得空,也去營地裏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爲難我的弟弟了。”
宋嬷嬷把話傳到,見郡主也明顯知道自己的意思了,邊笑着又說笑了一會,就起身離開了。
等宋嬷嬷走了,徐婉如卻召了馬文遠,兩人進了書房,隻讓左月一人進屋服侍。
“郡主,可是京衛有什麽事情?”馬文遠最近有些無所事事,因是郡主府的長史,沒法名正言順的進京衛做事,等京衛的大局一定,他這個外人,自然隻能退回郡主府了。前兒肅宗打發了嚴家和魏家的兩個子弟進京衛,馬文遠去查這背後的事情,才好歹忙了一陣子。隻是魏勳和嚴顔進了京衛,隻是認真做事,連在郡主前面露一下臉,都隻有一次兩次。事情太過中規中矩,連帶着馬文遠很是空閑。
這會兒聽說郡主召喚,又是宋嬷嬷剛剛離開不久,馬文遠覺得,必定是出什麽事情了。見了徐婉如的面,就帶了幾分高興。
徐婉如也知道,自己招攬了馬文遠舅甥兩人,的确沒有派上大用場,想來這位長史在郡主府做事,心裏也憋屈的緊。
“祖母昨兒早上進了一趟宮,”徐婉如又說,“竹君昨晚連夜回家,今兒宋嬷嬷又來郡主府……”
“宋嬷嬷上門,所爲何事?”馬文遠知道,這是要有大事情的節奏了。
徐婉如卻突然賣了個關子,“說是擔心郡主府的禮單輕了,讓宋嬷嬷給我們送些舊朝的古董,好給榮華公主貼些面子。”
徐婉如說的正兒八經,馬文遠倒是無奈了,他最近實在是太閑了,閑的有些發慌了。
“郡主……”馬文遠苦笑,“您就别戲耍老兒了。”